第8章
陆沉舟递给我一份文件。
是调查组的约谈记录。
我翻开第一页，看见周正阳的签名。
他交代了。
但不是我想的那样。
“三年前那份预警，”陆沉舟的声音很低，“压下来的不是周正阳自己的决定。”
我抬头。
“谁？”
“副总裁林承远。”
陆沉舟说。
“分管安全的那位，现在是集团二把手。周正阳说，当时是林承远直接给他打的电话，让他把顾飞的报告压下去，理由是‘材料供应商刚换，不能出岔子’。”
我盯着那份记录。
手指捏着纸边，没动。
“还有。”
陆沉舟翻到后面几页。
“1797的事故调查报告，结论本来是‘人为跳步导致结构隐患’，但最终版本改成了‘材料老化，不可抗力’。”
“改写的人，”我声音很轻，“也是林承远？”
“是。”
陆沉舟看着我。
“他授意调查组组长修改结论，让明川躲过了停飞整顿。周正阳说，你当时撞见的那场会议，就是林承远在改写结论的会议纪要。”
我闭上眼睛。
三年前那场会议。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看见林承远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正在和调查组的人说话。
那时候我还不懂。
我只是觉得奇怪。
为什么事故调查报告会在副总裁手里改？
为什么那些人看见我的表情那么慌？
现在我懂了。
因为他们在改结论。
把“人为跳步”改成“材料老化”，把责任从管理层身上甩出去，让整个明川都能活下来。
而我，只是撞破了这件事。
“你的毁容，”陆沉舟说，“和调岗，都是林承远的意思。他不想让你继续待在设计部，怕你看见更多不该看的东西。”
我睁开眼睛。
“调查组现在怎么说？”
“重启旧案。”
陆沉舟说。
“当年改写结论的原始记录被调出来了，林承远的签字在上面。他跑不掉。”
我点点头。
“听证会什么时候开？”
“明天上午十点。”
陆沉舟看着我。
“你确定要去？”
“我必须去。”
我站起来。
“这是我的案子。”
听证会在***的会议室里开。
我走进去的时候，林承远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很快移开视线。
我在证人席上坐下，面前是调查组的三位组长。
“苏晚女士，”主持人说，“请陈述你所掌握的证据。”
我打开文件夹。
从里面拿出一份清单。
“1797航班，机身编号ZK-1797，出厂日期2018年3月12日。”
我念得很慢。
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2020年6月3日，维修员顾飞提交预警报告，发现机身右翼第三区有裂纹扩展迹象，裂纹长度12毫米，批号为HT-2019-0487，建议停飞检修。”
“报告提交后，由明川集团总监周正阳复核，复核意见为‘按标准执行’，但实际操作中，该报告被副总裁林承远要求压下。”
我抬头，看向林承远。
他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2020年7月15日，1797航班起飞后发生**，调查组出具的结论为‘材料老化，不可抗力’。”
我翻到下一页。
“但根据我从顾飞处获得的原始报告，以及当年改写结论的会议纪要，这份结论在提交前被修改过。”
我把那份纪要推到调查组面前。
“修改指令来自林承远副总裁，修改时间是2020年7月18日，**发生后三天。原始结论是‘人为跳步导致结构隐患’，最终版本改为‘材料老化’。”
会议室里很安静。
林承远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
我继续念。
“裂纹批号HT-2019-0487，供应商签字人周正阳，复核签字人林承远，日期链完整，责任链清晰。”
念完我放下文件。
“我不是来复仇的。”
我看着调查组。
“我是来修正结论的。”
“结论对了，责任就对了。”
主持人点点头。
“苏晚女士，请坐。”
他看向林承远。
“林承远先生，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林承远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摇摇头。
“没有。”
散会的时候，林承远被调查组的人带走了。
周正阳的案子移送检察院，林承远停职接受调查。
我走出会议室，陆沉舟在门口等我。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云翼的1797改进线，”陆沉舟说，“总工的位置，董事会全票通过了。”
我接过那份任命书。
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
三年了。
从扮丑秘书，到今天站在听证会上念数据。
我没有嘶吼，没有控诉，没有眼泪。
我只是把结论修正过来。
把责任还给该负责的人。
陆沉舟看着我。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
“先把1797改进线做完。”
我说。
“然后让所有维修员都能说真话。”
手机震了一下。
是秦朗发来的消息。
“明川给你的调岗令，我当众撤销了。可我更想知道，你还会回来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关掉手机，转身走进电梯。
陆沉舟跟在我身后。
“你不回他？”
“不回。”
我说。
“我已经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