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媒人进门的时候,笑得满脸喜气,手里还拎着两袋水果,像真是来办喜事的。
妈妈泡茶,爸爸陪笑,哥哥坐在旁边,难得有耐心。
我站在房门口,没有过去。
媒人先看了我一眼,夸我个子高,夸我安静老实,绕了几句,才说到正事。
“男方那边已经挑好日子了,想尽快把事情定下来。”
爸爸张口第一句就是。
“彩礼还能不能再加点?”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我坐在这里,不是他们的女儿。
是一笔可以讨价还价的钱。
媒人笑了笑,说十万已经不少了。
哥哥接话。
“别的都好商量,但人嫁过去以后,逢年过节得有表示。
我们家女儿也不是白养这么大的。”
妈妈叹了口气,一脸发愁。
“我这小女儿命苦,性子也闷,婚事拖到现在,我们当父母的也着急。”
媒人立刻顺着往下说。
“拖久了确实不好。
镇上那些闲话传来传去,能有个愿意接纳的,就该抓住。”
我猛地抬起头。
接纳。
那两个字像刀一样扎进来。
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
知道我为什么被人议论,知道那些年我受过什么委屈。
可他们从来没想过替我说一句话。
他们只是顺着那些流言,把我踩低,再心安理得地把我送出去。
姐姐这时从楼上下来,穿着昨天从我柜子里拿走的白裙子,站在楼梯口轻声说。
“她脾气有点倔,嫁过去以后,还得让男方多担待。”
媒人笑了。
“女人嫁了人,自然就学乖了。”
客厅里没人反驳。
好像我以后受什么委屈,都是应该的。
我站在那里,忽然想起十几岁那年。
书包被撕烂,校服后背被写了脏话,我哭着回家,妈妈一边洗菜一边说,谁让你总板着脸,招人恨。
哥哥更冷。
他说,要是真干净,人家怎么不去找别人。
那时候我已经很疼了。
可都没有现在疼。
被外人伤,是疼。
被家里人递刀,才是真的没地方躲。
媒人从包里拿出一张红纸,放到桌上。
“如果两边都没意见,下个月就能先摆酒,证晚点补也不耽误。”
妈妈眼睛一下亮了。
爸爸点头。
“越快越好。”
哥哥朝我看过来。
“过来,把生辰八字给人家,别再耽误时间。”
我看着桌上那张红纸,只觉得可笑。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们只要我别闹,只要我乖乖被送出去。
我慢慢走过去。
妈妈看着我,脸上甚至露出一点松气的神色,像是终于等到我想通了。
下一秒,我伸手抓起那张红纸,直接撕成两半。
刺啦一声,客厅一下静了。
媒人的脸色当场变了。
妈妈愣了一瞬,紧接着抬手就给了我一耳光。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我耳边嗡了一下,半边脸都麻了。
“你是不是疯了!”
她指着我,气得发抖。
“非要把全家都拖下水是不是!”
爸爸的脸也沉了下来。
“你这种人,就该早点嫁出去,省得留在家里丢人现眼。”
哥哥几步冲过来,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给媒人道歉。”
我被他捏得骨头都疼了,眼睛却一点点红了。
这一刻,我忽然不怕了。
我看着他们,声音发哑。
“我不嫁。”
哥哥盯着我。
“你再说一遍。”
“我不嫁。”
我胸口堵得发疼,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谁爱嫁谁嫁。”
媒人脸色难看地站起来,提起水果就走,嘴里还骂着,说他们一家拿自己消遣。
妈妈赶紧追出去赔不是。
爸爸气得抄起凳子,狠狠砸在地上。
姐姐站在楼梯边,脸色发白,忽然开口。
“你疯成这样,活该没人要。”
我怔了一下。
那句活该,像钝刀慢慢碾进心口。
原来在她眼里,我这些年受的难堪,不是委屈。
是活该。
爸爸已经朝我走了过来,脸色阴沉。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这些年家里养你的钱,你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