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房后，反手锁了门。
门外很快响起敲门声。
妈妈说：“棠音，开门，你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
贺云峥说：“我和梨月真的没重新在一起。”
最后是爸爸，不耐烦地敲了下门板。
“开门，别把一点事闹大。”
一点事。
我坐在床边，看着胸口还没淡下去的疤，忽然觉得好笑。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一次次差点死过去，也只是“一点事”。
半年前，我去医院复查。
在地下停车场，我亲眼看见贺云峥和沈梨月坐在同一辆车里。
车窗开着一条缝，沈梨月在哭，他替她擦眼泪，动作轻得像做过很多次。
我站在几步外，连喊他的力气都没有。
再醒来时，我已经躺在急诊室。
贺云峥跪在床边，眼睛红得吓人。
“棠音，我错了，我马上跟她断。”
妈妈抱着我哭，说只要我活下来，什么都答应我。
爸爸也说，会让沈梨月搬走，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
后来她的确搬出去了。
贺云峥也重新变回那个体贴的未婚夫，陪我复查，给我煲汤，记我每次吃药的时间。
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事情过去了。
我也逼自己相信。
可裂痕一旦有了，就回不去了。
他洗澡开始带手机，说公司有事的次数越来越多。
更可笑的是，每次我病情波动最厉害时，他那边总会多出新的消费提醒。
我闹过，摔过药盒，也把订婚戒指扔进过医院门口的湖里。
最狼狈那次，是我刚从抢救室出来，抓着贺云峥的袖子问他：
“你到底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他抱着我哭，说最后一次。
妈妈在旁边劝：“梨月从小敏感，万一她想不开怎么办？”
爸爸也说：“你是姐姐，别把事做绝。”
那时候我疼得快喘不过气，却还要听他们担心沈梨月会不会受刺激。
后来医生把试验方案递给我。
植入式人工心脏。
风险很高，但成功了，我就能活下去。
我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我怕死。
可我更怕醒来以后，还要被他们拿着我的病，一遍遍逼我原谅。
所以手术最关键的部分，我没告诉家里。
他们只知道我做了新的辅助治疗。
没人知道，我那颗会为了他们失控，会疼到停摆的心，已经被换掉了。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他们还以为我不说话，是在忍。
我起身开门，三个人都站在外面。
我没废话，直接看向贺云峥。
“沈梨月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
走廊一下静了。
妈妈脸色变了：“棠音，你问这个干什么？”
爸爸皱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盯着贺云峥：“几个月？”
他避开我的眼神，很久才低声开口。
“四个月。”
四个月。
我手术，是三个月前。
也就是说，在我病情恶化到需要开胸保命的时候，他还在陪沈梨月保胎。
难怪有次阿姨端错了汤，又慌忙拿走，说那份不是给我的。
原来从那时起，我家里养的就已经不是我一个人了。
妈妈急忙解释：“棠音，我们不是故意瞒你，你那时候身体根本受不了刺激……”
我看着她：“你们不敢告诉我，却敢让他继续去见她？”
她一下哑住。
爸爸沉声说：“事情已经这样了，吵解决不了问题。”
我点点头。
“那什么能解决？”
没人回答。
贺云峥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发紧。
“我会处理。”
又是这句。
我听太多次了。
多到现在只觉得可笑。
“你们不用演了。”
我看着他们，“我现在很清醒。也正因为清醒，我才知道，我以前有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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