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咣当”一声,贺临川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那双总是冷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不可置信的情绪。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刚才叫我什么?”
沈宴州不明所以:“少帅,这疯女人胡说八道——”
“闭嘴!”贺临川头也没回,一声厉喝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他死死地盯着我,目光像是要把我的脸烧出一个洞。
一步一步走过来,军靴踩在碎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蹲下身,与我平齐,然后颤抖着手拨开我脸上粘成一缕的湿发。
“你再说一遍。”
“贺小哑巴,”我扯了扯嘴角,“你耳后那道疤,是我拿针给你挑的碎屑。你当时咬着一块旧毛巾,硬说不疼。其实你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只是不敢哭,怕我心疼。”
贺临川的手猛地顿住。
他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急,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照雪已经回来了,你是……”
“我是谁?”我迎上他的目光,“你好好看看我。”
我抓住裂开的衣领,用力扯下。
左肩暴露在灯下。
肩窝有一块月牙胎记,下面横着**烧伤,一直蔓延到后背。
贺临川见过那块胎记。
小时候我带他下河摸鱼,衣裳湿透。
他笑我肩上藏了半个月亮,说以后要买另一半送给我。
他看着那片旧疤,整个人定在原地。
“这是……”
“八年前,房梁砸下来留下的。”
我望着他。
“你躲在水缸里哭,非要出来陪我死。我拿木梆压住缸盖,骂你敢出来,我就再也不要你。”
贺临川的膝盖重重砸上地板。
满屋的人都惊住了。
威震沪上的贺少帅,就这样跪在我面前。
他仰头看着我,眼泪终于落下来。
“是你。”
“姐姐,是你。”
他抬手想替我拢上衣领,又怕弄疼伤口,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包厢里鸦雀无声。
他跪在我面前,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眼泪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染血的地板上,一滴接一滴。
整个包厢的人都看傻了。
贺临川猛地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缩在角落里的宋照雪。
宋照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少帅,她、她在骗您。您千万别被她的苦肉计——”
“闭嘴。”
贺临川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宋照雪面前,一把将她从副官身后拽了出来。
“你说你失忆了。”他盯着她,声音低沉得可怕,
“你说你忘了所有事,只记得我叫你照雪,记得我耳后有道疤。”
“是……是啊少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