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在港口附近的酒店。
我到包厢时，里面已经坐满人。
周伊帆穿着制服，她身上披着江屿的外套，江屿坐在她身边，胸前还别着一块通信牌。
那块牌子我见过。
出海前，我问她能不能给我留一个当纪念。
她说船上东西有规定，家属不能拿。
现在它挂在江屿胸口，像某种被默认的身份。
周伊帆看见我，指了指靠门的位置。
“你坐那边吧，主桌都是出海人员，你坐过来不方便。”
江屿抬头笑了笑。
“渊哥来了啊。伊帆，你怎么不让渊哥坐你旁边？我可以让开的。”
话是这样说，他却没有任何起身的意思。
周伊帆低声道：“别折腾。他坐哪儿都一样。”
我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打开包里的录音笔。
饭局开始没多久，有人起哄。
“江屿和伊帆这搭档真默契，一个拍海，一个连海。”
“以前你俩没分的时候，我们就说般配。”
“伊帆对江屿是真照顾，海上信号再差，小**师的视频也没断过。”
周伊帆只笑着说：“别乱讲。”
她没有看我。
江屿倒是盯着我笑了一下。
服务员上菜。
周伊帆把鱼腹挑出来，放进江屿盘子里。
“你别吃刺多的。”
又把他手边的冰饮换成热茶。
“胃不好还喝冷的？”
我看着自己面前的生腌蟹。
她知道我肠胃不好，不能吃生冷。
恋爱第一年，她还会在聚餐时提前叮嘱服务员给我备热汤。
不知从哪一次开始，她记得的人变成江屿。
江屿端起杯子，走到我面前。
“渊哥，我敬你一杯，其实我一直想跟你道歉。”
“伊帆在海上太孤独，我有时候找她说话，是怕她压力太大。”
旁边有人跟着劝。
“家属要理解工作嘛，通信工程师精神压力不是一般人能懂。”
“小林别介意，小江是老朋友，又不是外人。”
“伊帆平时够顾家了吧？你们年轻夫妻别为这点事闹。”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觉得好笑。
“一个月三十一次视频，最短四十分钟，也算工作压力吗？”
包厢里静下来。
周伊帆脸色一沉。
“林知渊，你非要在这种场合说这些？”
江屿立刻皱了眉。
“渊哥，你误会了。我做纪录片，需要了解船上情况，伊帆只是帮我校对专业内容，你作为伊帆的丈夫怎么能不信任她。”
我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校对需要凌晨两点唱生日歌吗？”
江屿脸上的表情挂不住一瞬，很快又软下来。
“那天我情绪不好，她怕我出事。”
周伊帆接过话。
“知渊，江屿去年确实状态很差。我不能看着朋友出问题。”
朋友。
这两个字像一块万能遮羞布。
我没有再说，把茶杯放下。
饭局气氛被我搅坏，后半场没人再开我玩笑。
周伊帆几次看过来，眼里全是不满。
中途我去洗手间，江屿跟过来。
他笑意很淡。
“渊哥，你录音了吧？”
我没否认。
“其实你不用这么防我。伊帆要是真在意你，我说再多也没用。”
我洗手，水流冲过指尖。
“你知道吗？她在海上第一时间联系的人一直是我。”
“船上星空、风暴、靠岸时间，我都比你先知道。”
我关掉水龙头。
“你知道她已婚。”
江屿从镜子里看我。
“知道。所以我从来没抢。是她自己放不下过去。”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截图。
周伊帆发给他：他最近不发消息了，倒清净。
日期是我停止给她发句号那天。
江屿轻声说：“渊哥，女人最怕的不是你闹，是你没价值又不肯体面退场。”
我擦干手。
“这句话，庭上也可以说。”
他脸色一变。
我走出洗手间，周伊帆正站在走廊尽头等。
她不满的看着我。
“你一来，所有人都尴尬。林知渊，你能不能别把家里的情绪带到外面？”
我抬头看她。
“明天我回爸妈家。”
她眉头紧锁，眼底尽是不耐。
“我没几天假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越过她往包厢走。
手机里，录音笔的红点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