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医院催我补交后续用药保证金。
我把剩下的检查单拍照，按照祁家的家庭支出流程上传。
分类选项里没有流产。
我找了很久，最后选了其他。
申请理由那一栏，我打了四个字：
清宫术后。
系统很快退回。
证明材料不完整。
我又上传了诊断证明。
五分钟后，再次退回。
非紧急必要支出证明不足。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一点点攥紧。
半小时后，助理打来电话。
“**，您这笔医疗费祁总看过了。”
我问：
“他怎么说？”
助理停顿了一下。
“祁总说，您最近情绪不稳定，医疗支出需要更谨慎核实。”
我笑了。
“怎么核实？”
“祁总让您补充医生手写说明，证明此次手术非自愿终止妊娠。”
我坐在病床上，整个人僵住。
非自愿终止妊娠。
祁砚舟是在怀疑我故意流掉孩子。
或者该说，他从始至终都认为我没有怀孕。
他觉得我在骗他。
助理也觉得难堪，声音低下去。
“**，我只是传达。”
我轻声问：
“虞梨那条裙子，也需要证明她非自愿购买吗？”
助理不说话了。
我挂断电话。
想起我们第一次认真讨论孩子。
祁砚舟出差回来，给我带了一双很小的毛线袜。
他说路过婴儿用品店时看见的。
他把袜子放进我掌心，耳尖有点红。
“以后有了女儿，就给她穿这个。”
那双袜子后来被我收进床头柜最里面。
现在想想，大概也早被祁宅的佣人当成旧物清掉了。
没多久，虞梨发来好友申请。
备注是：
霓霓姐，我想跟你解释。
我没有通过。
她很快用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姐姐，你别怪砚舟，他只是怕你用孩子逼他。
他说你以前很乖，不知道最近怎么变成这样。
还有，女孩子**惜身体，孩子没了也许是缘分不到。
我看完，胃里一阵翻涌。
她知道我流产了。
她也知道祁砚舟在怀疑我。
可她偏要用缘分不到这四个字，轻飘飘踩在我血淋淋的伤口上。
下午，祁砚舟终于来了医院。
不是来看我。
是来接虞梨出院。
虞梨前一晚喝酒胃疼，被他送进同一家医院。
她在VIP病房。
我在普通观察病房。
我隔着走廊，看见祁砚舟替她披外套。
虞梨看见我，脸色一白，立刻往他身后躲。
“霓霓姐…”
祁砚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他皱了皱眉。
“你怎么还没走？”
我扶着墙，腹部坠痛得厉害。
“后续费用没批。”
祁砚舟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我不是让你补材料？”
我看着他。
“你要我证明孩子不是我故意弄没的？”
他的眼神冷下来。
“温霓，我只是要流程正规。”
虞梨轻轻扯他袖子。
“砚舟，你别凶姐姐。”
“她刚失去孩子，情绪肯定很差。”
这话听起来温柔。
可每个字都在坐实我情绪不稳。
祁砚舟嗤笑一声：
“是不是流产还不确定。”
直到现在，他依然认为我在撒谎。
认为我在用流产威胁他。
“我会让助理先批一部分。”
“但你别再闹。”
我问他：
“虞梨胃疼住VIP，也走流程吗？”
虞梨眼圈立刻红了。
“霓霓姐，你别这样。”
“我真的不知道你也在医院。”
祁砚舟挡在她面前。
“温霓，够了。”
护士从病房里追出来。
“温女士，你怎么出来了？你还在出血，不能站太久！”
祁砚舟脸色微变。
可只是一瞬。
虞梨立刻捂住肚子，弯下腰。
“砚舟，我好疼。”
祁砚舟回头扶住她。
“我送你上车。”
他带着虞梨走了。
走前只丢下一句：
“欠费的事，我让助理处理。”
当天晚上，系统通知我：
申请已通过。
通过金额：800元。
备注：
人道慰问，非家庭必要支出。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人道慰问。
原来我的孩子。
我的手术。
我的血。
在祁砚舟那里，只值八百块人道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