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从贺家老宅出来，我去了南锣巷。
那里有我的工坊。
“澜燃螺钿”。
名字是我和纪燃一起取的。
可我到的时候，门锁已经被换掉。
林楚楚的助理站在门口，指挥工人往里搬美甲仪和美容床。
墙上“澜燃螺钿”的老船木牌匾被摘下来，扔在垃圾桶里。
这是我开了两年的古器螺钿修复工坊。
贺知远一直嫌它寒酸。
他说我每天和贝壳、生漆、旧木头打交道，丢贺家的脸。
可纪燃喜欢。
我十六岁那年，不小心摔裂了外婆留给我的螺钿海螺匣。
是纪燃陪我去拜师学艺，陪我一点点把夜光贝嵌回裂纹里。
他说：“坏了可以修。”
“只要你舍得花时间，它就还能发光。”
后来他海难失踪后，我开了这间工坊。
林楚楚披着羊绒披肩从里面走出来，递给我一份退租转让协议：“微澜姐，知远把这栋小楼买下来送我开高定沙龙了。
你的东西，我让人清到消防通道了。”
十几个纸箱堆在走廊积水里，最上面的箱子裂开，夜光螺片掉了一地。
我从垃圾桶里捡起木牌：“租约还有一年半。”
“我知道呀。”
林楚楚拢了拢长发。
“可这栋楼现在姓贺。”
我拿出手机，拨通贺知远的电话。
第三遍，他才接。
我开门见山：“工坊为什么换锁？”
“楚楚开沙龙需要地方。”
他的声音透着不耐。
“你那间破铺子一年也赚不了几个钱，明天嫁进贺家当贺**，关了正好。”
“你答应过不动这里。”
“我答应你的事多了，难道每件都得记着？”
我捏紧木牌的边缘：“让她换个地方。”
电话那头冷了下来：“宋微澜，你最近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林楚楚凑在旁边轻声说：“知远，算了，我不开了。
微澜姐刚刚骂我算什么东西，说北城没我的位置，我不想因为我害你们婚礼前吵架……”十分钟后，贺知远赶到了。
他连伞都没打，先把林楚楚拉到身后，冷冷盯着我：“道歉。”
“我没说过那句话。”
他从助理手里抽过转让协议，翻到签名页拍在我面前：“签了。”
“我要是不签呢？”
“那就别怪工人搬东西时手滑。”
他扫了一眼走廊里的纸箱。
里面有外婆的海螺匣，还有藏家送来修复的八件明清螺钿古器，坏掉一件我都赔不起。
我拿起笔，贺知远却一掌按住协议：“先给楚楚道歉。”
林楚楚拉他的衣袖说“别逼她”，贺知远却死死盯着我：“宋微澜，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从前每次争执，只要他皱眉，我都会退让。
如今看着他平整的眉尾，我把木牌放进纸箱，平静开口：“对不起。”
林楚楚眼底有了笑意：“没关系。”
我在协议上签下名字。
贺知远神色舒展，抽走协议：“这才对。
等婚礼办完，我让人在城西给你找个小档口。”
“不用。”
我合上笔帽。
“我的车快到了。”
贺知远看了一眼腕表。
“这么晚，你去哪儿？”
“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