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那只覆满银色鳞片的手托住我后，古老的歌声瞬间钻入意识深处。
无数陌生画面从眼前闪过。
幽暗海沟，沉没王城，还有一座悬浮在万丈深海中的银色**。
我想看清那人的脸，胸口却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里分明早已空空荡荡。
可这一刻，我却清楚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千里之外疯狂跳动，似乎想挣脱不属于它的躯体，重新回到我身边。
“是鲛珠。”
托住我的人低声开口。
“它感应到你苏醒，正在反噬窃取它的人。”
话音落下，我眼前的深海忽然扭曲。
下一秒，意识竟顺着那道熟悉的牵引，重新回到了海岛研究所。
苏轻瑶正站在码头上，望着陆沉宴和哥哥登上搜救船。
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妈妈苏醒后哭着喊我的名字，爸爸守在旁边，不停催促搜救人员扩大范围。
陆沉宴更是连她这个怀着孩子的人都没有再多看一眼，攥着我留下的深海珍珠，执意要亲自去我落海的地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我这个已经化作泡沫的人身上。
没有人记得，今天原本是她最期待的日子。
“沉宴哥！”
苏轻瑶忽然追上去，挡在登船口。
“姐姐已经注**败血剂，就算你们现在赶过去，也不可能把她找回来。”
陆沉宴脚步一顿。
他缓缓抬眼，布满血丝的眸子冷冷落在她脸上。
“让开。”
苏轻瑶被他看得一僵，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我不是不担心姐姐。”
“可妈妈刚刚晕倒，我肚子也一直不舒服。你们所有人都走了，要是我和孩子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她说着捂住小腹，身体轻轻晃了晃。
从前只要她露出半分不适，陆沉宴便会立即将她抱进怀里。
哥哥也会放下所有实验，亲自替她检查。
可这一次，陆沉宴只是盯着她，神情没有丝毫松动。
“研究所有医生。”
“你不舒服，就让他们替你检查。”
苏轻瑶难以置信地睁大眼。
哥哥站在搜救船上，神情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轻瑶，别闹。”
“青挽才刚出事，我们必须立刻去找她。”
“我闹？”
苏轻瑶脸上的柔弱险些维持不住。
她下意识拔高声音，又很快红着眼低下头。
“我只是担心你们。”
“姐姐出了事，我也很难过。可她明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她好，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们？”
陆沉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轻瑶却像是没有察觉，哽咽着继续说道：
“爸妈当年假死，确实是为了救我，可姐姐本来就有鲛珠，她救自己的亲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至于送她回深海，也是因为那里才适合她生活。”
“我们已经给她准备了那么多物资，她为什么还要……”
“闭嘴。”
陆沉宴声音不高，却冷得苏轻瑶浑身一颤。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她失去了鲛珠，人鱼族不会接纳她。”
“那艘船上的东西，救不了她。”
“我们明知道这一点，还是把她送走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他脸上血色尽失。
与其说是在斥责苏轻瑶，不如说是在承认自己的罪。
苏轻瑶咬紧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可她不是还没被找到吗？”
“也许她根本没有死，只是故意躲起来，让所有人为她担心。”
“她从小就喜欢抢走你们的注意，现在连我的婚礼都要毁掉……”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捂住胸口。
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苏轻瑶踉跄着后退，额头迅速渗出冷汗。
“好疼……”
她艰难地喘息着，五指死死抓住胸前的衣服。
“我的心口好疼。”
哥哥神色微变，立刻从船上跃下来。
“轻瑶？”
苏轻瑶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一股鲜血却毫无预兆地从嘴里涌了出来。
猩红血迹迅速染透胸前衣襟。
她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里终于浮出真实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