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监护室内，红色警报声越来越急促。
苏轻瑶躺在隔离舱里，身体不停抽搐，鲜血顺着唇角一股股涌出。
胎儿的生命数据也在飞速下降。
工作人员守在操作台前，急得声音发颤。
“苏工，排异指数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
“再不使用剩余骨髓，二小姐和孩子都保不住了！”
哥哥盯着冷藏柜里那袋变成银色的骨髓液，脸色苍白。
那是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血肉。
他只要按下确认键，我便什么都不剩了。
隔离舱内，苏轻瑶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
监测胎儿心率的数字骤然跌至危险值。
爸爸急得冲到哥哥身边。
“还愣着干什么？快救**妹！”
妈妈刚刚苏醒，身体还很虚弱，也被人搀扶到了监护室外。
她望见苏轻瑶满身是血的模样，眼泪顿时落了下来。
“瑶瑶还怀着孩子，要是一尸两命，你让我们怎么活？”
哥哥握住使用确认键的手不断颤抖。
“可这是青挽留下的最后一份骨髓。”
“她已经……”
他说到这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再也说不下去。
妈妈却哭着打断他。
“青挽已经没了，就算把骨髓留下，她也回不来！”
“可轻瑶还活着，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一份骨髓而已，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两个活人**吗？”
我安静地飘在监护室外。
听到这句话，心底竟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原来即便我已经化作泡沫，他们依旧可以理所当然地榨干我留下的最后一点价值。
爸爸也沉声催促：
“先救轻瑶。”
“青挽如果还在，她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亲妹妹**。”
又是这句话。
从前骗我剜出鲛珠时，说我是姐姐，理应救妹妹。
后来瞒着我抽取骨髓，也说我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现在我已经消失，他们还要替我原谅一切，替我决定最后一点血肉的归属。
哥哥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像是终于作出决定，声音沙哑。
“使用剩余骨髓。”
陆沉宴始终站在一旁，没有阻止。
他掌心里还攥着我留下的婚戒，锋利的戒圈几乎嵌进血肉。
工作人员迟疑地看向他。
“陆少，您的意思呢？”
陆沉宴身体僵了很久。
隔离舱内，苏轻瑶再次吐出一口鲜血，胎儿心率也即将跌破最低值。
他最终还是垂下眼。
“先救人。”
只有三个字。
却和从前的每一次选择没有任何不同。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他分明不久前还抱着我的珍珠，说一定要把我找回来。
可轮到真正选择的时候，他依旧会选择苏轻瑶。
过去如此。
现在也是如此。
工作人员立刻将那袋银色骨髓液送入无菌操作舱。
输液管连接上苏轻瑶手臂的一刻，幽蓝色的鲛珠光芒骤然变得刺眼。
骨髓液沿着管道缓缓注入她的身体。
我胸口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也在这一刻陡然增强。
深海中托住我的那只手轻轻收紧。
那道低沉的声音再度响在意识深处。
“别怕。”
“他们拿不走属于王女的一切。”
随着最后一滴骨髓液进入苏轻瑶体内，监护室的警报声终于渐渐平息。
不断上涨的排异指数开始回落。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五十。
最后停在了安全线附近。
胎儿的心率也逐渐恢复正常。
妈妈捂住嘴，喜极而泣。
爸爸紧绷的肩膀也终于松了下来。
“太好了。”
“瑶瑶和孩子都保住了。”
哥哥却没有半点轻松。
他站在空掉的骨髓储存袋前，脸色灰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那袋骨髓用完了。
我留在研究所里的最后一点痕迹，也被他们亲手送进了苏轻瑶体内。
陆沉宴缓缓摊开手掌。
我的婚戒上沾满了他的血。
他盯着戒圈看了许久，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青挽……”
这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惜，我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所有人都以为苏轻瑶已经脱离危险。
可整整三个小时过去，她仍旧没有醒来。
哥哥替她做了一遍又一遍检查。
生命体征正常。
胎儿数据也已经稳定。
就连鲛珠的排异指数，都暂时回到了安全范围。
可无论医生使用药物还是外部刺激，苏轻瑶始终紧闭双眼，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她像是陷入了一场无法挣脱的噩梦。
眼球在眼皮下剧烈转动，额头冷汗不断。
嘴里还时不时发出模糊的呓语。
“不要……”
“不是我……”
“把鲛珠拿走……”
哥哥俯身靠近，试图听清她在说什么。
苏轻瑶却忽然尖叫一声，双手死死抓住胸口，身体在隔离舱内痛苦蜷缩。
仪器上的鲛珠图像，也在同一时间异常闪烁。
短暂平稳的排异指数，再次出现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