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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在网上发酵得很快。
不知道是谁拍了那段监控流出去的。
我弯腰想吐被按住下巴的画面截成了动图,配了一行黑色的字。
“她在求救,他们在笑。”
几天之内词条冲到了最前面。
评论翻不到底。
白荔被依法追责了。
她看到配料表上的“芒果果酱”,明知我有芒果过敏,仍然将含有过敏原的食物纳入盲盒游戏,且在当事人出现明显异常反应后未采取任何救助措施。
她被带走那天,头发乱着,脸上的妆全花了。
从门口经过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了陆晏一眼。
“对不起。”
陆晏站在走廊里看着她。
“你知道她最怕什么吗?”
白荔摇头。
“她最怕一个人待着。”
“小时候被锁在储物间哭了一下午。从那以后一个人待在封闭的地方久了就会慌。”
“我们走了以后。”
“她在那个房间里一个人躺了两个多小时。”
白荔的眼泪掉下来了。
可她已经不重要了。
然后是陆晏。
法律认定的结果——他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他不知道盲盒里有芒果。
按住她下巴的时候他主观上认为她在闹脾气,不存在故意或明知危害的前提。
**告诉他的时候。
他没有松一口气。
他说:“那判我什么?”
**看着他。
“法律判不了你。”
陆晏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法律判不了。
可那又怎样。
监控里的每一秒都清清楚楚。
我弯腰,他按住。
我抓他的手,他笑着抽走。
我倒在地上,他盖上外套走了。
没有法条可以定义这些。
但他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他亲手按住了我最后的求生本能。
后来他找到了团建那家店。
订了同一间包厢。
坐在我倒下的那个位置。
背靠着墙。
地板被清洗过了,什么痕迹都没有。
可他知道我就在这里。
我倒下的时候,头朝着门的方向。
是不是在等门开?
是不是在等有人回来?
他在那个位置坐了一整夜。
面前摆了一份同款盲盒零食。
拆开。
逐个翻过来看配料表。
巧克力夹心,配料表:可可脂、砂糖、全脂奶粉。
芥末脆片,配料表:面粉、辣根粉、食用油。
芝士饼干,配料表:小麦粉、奶酪粉、黄油。
巧克力脆壳球,配料表:可可脂、砂糖——
第三行,芒果果酱。
印在包装袋背面。字号很小,混在一堆添加剂中间。
白荔看到了,没当回事。
他自己甚至连看都没看过。
他把那个包装袋攥在手里。
他忽然想起更早以前的事。
有一年我生日,他带我吃西餐。
甜品单上有芒果慕斯。他随手指了一个。
服务员刚要写。
沈知意小声说:“换一个吧,我不能吃这个。”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就甜品而已,你又不是碰一下就会怎样。”
我没有再说话。
换了一份提拉米苏。
我没有解释,也没有纠正。
因为她知道解释了也没有用。
他不会听的。
就像后来的每一次一样。
直到没有机会再说。
我站在包厢门口。
看着他一个人坐在地板上。
他终于坐在了我死去的位置。
终于知道了这个角落看出去是什么样。
他靠着墙,忽然伸出右手。
翻过来手背朝上。
用左手食指在自己的手背上慢慢地划。
他把那个字写完了。
替我写完了。
然后他握住自己的手背,弯下腰,额头抵在膝盖上。
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在这里写了前三笔的时候,他在笑。
现在他替我写完了。
可该看见的人,已经看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