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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川在酒店附近住了下来。
早餐、胃药、烫伤膏，每天按时送到前台。我让工作人员原样退回，只同意周五晚上谈离婚。
见面地点是酒店旁的咖啡厅。
他手臂搭在桌边，几次想握我的手，又在碰到杯沿前收了回去。
“知遥吞药那次，我亲眼看着她洗胃。她醒来后一直说不是你的错，可我……”
“所以你要罚我。”
“我没有想罚三年。”他立刻接上话。
“手术后第一个月，我真的说不了话。恢复那天，她说如果我还恨你，就让你也尝尝得不到回应的滋味。我当时觉得，只装几天。”
服务生放下咖啡。他等脚步走远，才继续。
“你学会手语以后，我们争吵少了。你会看着我，等我比画完。我以为日子变好了。”
我的指节压在杯壁上。
“为了读懂你的手语，我练手语练到手指发炎，你陪我去医院。医生让休息，你回家还是继续比画。你知道我疼，为什么不开口说话？”
“我以为没那么严重。”
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将离婚协议推过去，有些自嘲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把工作、时间和力气都放到你身上，觉得这才叫日子变好？以前我一心只想让你好，确实这么想过，可现在我不想了……”
周川顿了一下，没有接笔。
“小敏我们夫妻之间闹矛盾而已，不用到这个地步。你现在太生气，过段时间——”
“你又替我决定？”
咖啡杯在他手里轻轻一磕。
酒店的宴会主管在这时匆匆走进来。
俯身在我耳边说，明晚婚宴的主桌临时增加两位宾客，原定席位排不开，新人双方已经在楼上争了起来。
我拿过她手里的平面图，在空白处重新划出动线。
“把主桌向舞台左侧移半米，撤掉后面的装饰架。第二桌减一把儿童椅，摄影机位换到右侧，别挡新人父母入场。”
“先请双方家属去试走一遍，有问题再给我打电话。”
主管松了口气，抱着图纸快步离开。
周川一直看着我。
“你以前不喜欢处理这些临时状况。”
“我不是不喜欢。”我端起咖啡，“是你店里一有事，我就得先赶过去。久了以后，连我自己都以为，我只适合替你收拾残局。”
他像被什么刺了一下，肩背慢慢僵住。
门口忽然传来高跟鞋声。
陈知遥走到桌边，眼睛泛红。
“小敏，是我让他装的。那时我状态不好，只是随口一句气话，没想到他会坚持这么久。你要怪就怪我。”
她伸手去拿协议。
周川先按住了纸。
“这件事我跟她谈，你别插手。”
陈知遥的手僵在半空。
我抽走协议，重新压到周川面前。
“她提议伤害我，不无辜。你亲自做了三年，也不无辜。我不会花时间报复你们，只请你们一起退出我的生活。”
咖啡厅外突然响起金属摩擦声。
酒店外立面的临时灯牌被海风吹得倾斜，支架一端已经脱落。门口还有宾客，我推门出去，边疏散人群边让保安封住通道。
头顶传来一声断裂脆响。
“小敏，躲开！”
周川的喊声盖过风声。
他冲过来将我推到门柱后，掉落的金属边框擦过他的手臂，外套立刻裂开一道口子。
伤口不深，却一直渗血。我陪他去附近诊所处理，替他按住纱布。
他看着我的手，声音低下来。
“你还是在意我。”
我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反手握住纱布，也握住我的指尖。
“跟我回去。我以后不再见她，三家店也不跟她的栏目合作。小敏，我能改。”
我把手抽出来，示意工作人员继续包扎。
“今天换成任何一个同事受伤，我都会陪他来。”
“可我是你丈夫。”
“协议签完，就不是了。”
当天，周川在酒店门口高声示警的视频被传进共同朋友群。有人打电话问他嗓子什么时候好的，也有人问为什么瞒了三年。
他盯着不断亮起的视频电话，第一次没有办法再用手势结束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