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银光擦过萧烬的耳侧。
他侧身避让,撞翻了身后的酒案。
椅脚绊住衣摆。
一声闷响。
他的后脑重重磕在白玉台阶上。
血沿着石缝淌下来。
“护驾!”
侍卫拔刀扑上去,将那汉子踹倒在地。
长刀穿过他的肩。
他却还挣扎着往前爬。
“狗皇帝!”
他满嘴是血,声音破得几乎听不清。
“我儿子替你运花,冻死在驿道上!”
“尸首都没运回来,你们还要征我的粮!”
一名侍卫踩住他的手。
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
那汉子仰起头,望着阶上倒下的人,笑出了血。
“你不是喜欢听人叫万岁吗?”
“我死了,还有千千万万人要你的命!”
弓弦响了。
一支箭钉入他的胸口。
他的嘴还张着,喉间滚出几声闷响,终于不动了。
血漫过满地花瓣。
我站在原处,连呼吸都忘了。
沈婉宁方才就躲到了廊柱后。
她扯着婢女挡在身前。
直到侍卫将**拖开,才松开那人的衣领。
婢女瘫在地上。
颈侧被发钗划破,没人理会。
一只手握住了我。
裴峥挡在我身前,将我的视线隔开。
他的手掌温热,我却止不住地发抖。
萧烬倒在台阶上,头下的血一点点洇开。
我抓紧裴峥的手,指甲抵进他的皮肉。
太医赶来,萧烬被抬进偏殿。
宫门封锁,宾客一个也不许离开。
我们被留在殿门附近。
隔着敞开的门,我看见太医剪开染血的头发,替他止血,又取出银针。
沈婉宁站在榻边,几次想上前,都被太医拦住。
她的手也在抖。
目光扫到我时,却停住了。
说不清的怨毒像刺一样扎过来。
我侧过身,避开她的视线。
一炷香烧过大半,榻上终于传来动静。
萧烬皱起眉,手指按向后脑。
太医连忙拦住。
“陛下,伤处不可碰。”
他睁开眼,视线散着,半晌才落到面前的人身上。
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沈婉宁立刻扑过去。
“阿烬!”
她跪在榻边,哭得肩膀直颤。
“若您有个三长两短,臣妾也不活了!”
萧烬没有回应。
他双眼紧闭,额角的血顺着眉骨滑下,脸色苍白得骇人。
沈婉宁却哭得更急。
“臣妾恨不能替您受这一箭。”
我垂着头站在人群中,手脚冰凉。
方才那一箭若再偏半寸,萧烬便会当场毙命。
就差一点点。
裴峥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指腹稳稳压住我微微发抖的指尖。
“别怕。”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萧烬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缓慢睁开眼。
晃动的宫灯,满地跪伏的人影。
头部传来的剧痛让他皱紧眉头,眼前的景象也像隔着一层水雾。
裴峥低声对我道:
“陛下醒了,我们先回去。”
我点头。
这里的血腥味太重,重得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转身跟着他往外走。
才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等等。”
裴峥停下。
我也停在原地。
四周的人不约而同地让开。
萧烬扶着侍卫的手,缓缓从地上坐起。
他额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脸色阴沉.
目光却越过众人,直直锁在我身上。
那一眼,像穿过了三年的迷雾。
像穿过长乐宫无数个寂静的深夜。
那双阴鸷的眼睛忽然剧烈震动。
胸口传来尖锐的窒痛。
破碎的画面再次袭来。
漫天灯火下,我站在船头。
红衣,玉镯,眉眼含笑。
还有一个男人伏在我膝边,温柔地喊我。
“知微。”
萧烬的呼吸骤然停住。
他越过所有人,死死望着我。
“知微?”
我的浑身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