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被她摇得头晕,竟真的分不清怨谁了。
下意识伸手要搂住她。
爹爹却沉着脸喝了一声。
“够了!人都死了,要吵出去吵!”
裴铭恩和谢远舟没再说话,也没再看许心柔一眼。
那一点刚生出来的悔意,就这么被许心柔一顿哭嚷。
冲散了大半。
气氛重新僵下来。
仵作在旁边冷眼看了半晌。
又走回棺材边,俯身翻开我的腰。
粗**裳被左一道右一道的板子抽烂。
露出里面皮开肉绽的腰脊。
他用竹签拨了拨伤口,皱眉道:
“腰部正中十处重伤,皮肉翻卷,骨膜外露,这一板子若再偏上寸许,便要伤及肾腑。”
“按老朽的经验,这些板子是个对死者有深仇大恨的人打的,下手狠,每一板都用足了腰力。”
他抬起头,目光扫视一圈。
“还有后脑这一处裂骨之伤,寻常家法打板子,打不到这里,这分明是举着板子照人脑袋砸下去的。”
所有人目光都转向许心柔。
娘亲握着她的手,不由松开了。
爹爹的脸色沉下来。
裴铭恩目光沉沉。
“你方才不是说,就轻轻打了几下,怎么就打成了这样?”
许心柔用手背抹泪,眼睛红通通的。
“凭什么都怪我!我不该急着办她的丧事,也不该嫌她死得晦气好了吧!”
“她要是真想死,怎么不早说?非要闹到全家人都被怀疑才肯咽气。”
她顿了一顿,声音更委屈。
“我不过是想开个玩笑,哪里知道她会给自己喂毒药。”
“她要是真身子弱,怎么不早点讲?早讲了,谁还会让她吃板子?”
“她偏偏什么都不说,就等着今日叫你们一个个都来怪我。”
这话绕来绕去,竟真把几分罪过绕到了我头上。
裴铭恩看了她片刻,目光里的阴沉慢慢软了下来。
伸手扶了许心柔一把。
“柔柔别哭了。你说得有道理,她若有半分坦诚,也不会走到今日地步。”
“她自己存了死志,怨不得旁人。”
谢远舟没有说话,但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了。
娘亲也叹气。
“罢了罢了,照儿这丫头,性子向来犟,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她自己不声不响服了毒,又一声不吭捱下那些板子。”
“谁能想到她是真不想活了,这事不能全怪柔柔。”
爹爹没说话,但神色也缓了几分。
我看着他们又围到许心柔身边去。
四个人的轮廓挤在一起,像一幅画。
我被那幅画框在外面,冷清清地飘着。
门槛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两个灰头土脸的汉子被衙役一推,跌跌撞撞地跪倒在院子中央。
正是方才那两个抬棺的家丁。
他们头发乱了,鞋子磨破了底,显然是被一路追拿回来的。
衙役冲爹爹拱手。
“这两人鬼鬼祟祟在城南当铺典当器物时被弟兄们撞见。”
“一搜身,搜出这个来。”
他摊开手掌,露出一枚银锞子,底子上刻着小小的“柔”字。
爹爹接过那银锞子,看了许心柔一眼。
许心柔的脸一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