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第三天,罗惟约我在公司楼下的茶室见面。
他把一份新合同推过来。
职位不变,补偿翻倍,过去的视频不追究。
“你先把下周的夜班顶了,合同立刻生效。”
“补偿是裁员应付的,不是回去上班的订金。”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我不回去。”
他先把合同又往前推了一寸。
“不是让你回来求我。薪资可以谈,团队也还归你。贺舟做不了主心骨,这一点你清楚。”
这条件并不假。我若只想要原来的位置,现在就能拿回来。
可我看了一眼合同生效页,返聘前面仍挂着“完成本周应急支持”。那不是请同事回来,是先买一次无条件的服从。
他捏着杯盖,终于没了会场上的耐心。
“外聘应急团队要花钱,你在这里坐了九年,一开口就是边界。公司培养你,不也花了钱?”
“花了。”
我拿出当初的培训结算单和父亲住院时的预支扣款记录。
“培训后我留了七年。预支款六个月扣清。哪一笔没结,你指出来。”
他没有指。
过了一会儿,他说:“预录通报,是我让办公室准备的。最坏的情况,总得有个人先稳住客户。”
“所以选我。”
“你离任了,影响最小。”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也停住了。
我有一瞬间想起他从前拍着我的背,说只要公司在,就不会让我无处可去。那时我相信他。如今我也相信他此刻有一点惋惜。
只是惋惜和尊重不是一回事。
一个真心请你回来的人,不会先把你的担责视频做好。
原来离任的好处,是没有职位可以受影响。
坏处,是连辩驳的资格也被他们顺手拿走。
茶室的录音提示灯亮着。
罗惟自己定的规矩:管理层谈重要事项,全程录制,会后双方确认纪要。
我指了指提示灯。
“刚才这些,写进纪要。”
他脸色难看,却没反对。
林岚随后把纪要发来,写明“预录通报由总经理办公室安排韩述拒绝返聘双方对既往款项无未结异议”。
我确认,她回执。
当天傍晚,银行收到裁员补偿。
数额与人事清单一致。
那十分钟应急讲解的劳务费,也单独到账。
我把两条到账记录和纪要放在同一个文件袋里。
情分不用再喊。
旧账结清,才算真的两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