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亲戚们一下炸了。
“岁岁啥时候会弄这些了?”
“小孩子乱按的吧?”
“定位也不准,山里信号差。”
邱彩凤脸色白得像死灰,却还在哭。
“成海,你别听她胡闹。矿洞早封了,阿梨怎么可能去那儿?”
我盯着她的棉鞋。
鞋边沾着一圈黑泥。
我们家院里全是黄土和雪。
只有废矿洞口,才有那种发亮的煤泥。
我指着她脚。
“那你鞋上的黑泥哪来的?”
邱彩凤整个人一抖。
我爸低头看过去。
邱彩凤立刻往后缩脚。
“我……我刚才去柴棚踩的。”
我爸脸沉下来。
“我家柴棚没煤泥。”
邱彩凤还想哭,我妈已经扑过去抓住她胳膊。
“姐,阿梨到底在哪?”
“云秀,你也疯了?我是你亲姐啊!”
“我问你阿梨在哪!”
我妈声音尖得像裂开的瓷。
院外有邻居听见动静,披着棉袄跑来。
“咋了这是?”
我爸把手机塞进口袋,抄起墙边铁锹。
“大奎,叫上几个人,去后山矿洞。”
邱彩凤尖叫:
“不行!”
这一声太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哭倒在雪地上。
“盼盼还难受,你们都走了,谁管我女儿?万一她死了怎么办?”
我走到她面前。
“我姐姐要是死了呢?”
邱彩凤怔住。
我一字一字问她:
“你是不是觉得,表姐活着就行,我姐姐死了也没关系?”
院里静得只剩远处鞭炮声。
蒋念禾站在门口,脸白得吓人。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邱彩凤。
那种眼神,让我后背发冷。
她知道。
至少她知道今晚不是普通走丢。
我爸给***打电话,声音又急又狠。
“我闺女失踪,定位在老矿洞。有人可能绑了她。你们马上来!”
电话那头大概还在过年,先是让他别急。
我爸吼了回去:
“再晚我闺女命没了,你们负责吗?”
挂断电话,他带着邻居往外冲。
我抓起姐姐掉的红手套,也要跟。
我妈一把抱住我。
“岁岁,你留在家。”
“不!”
我挣扎得像疯了一样。
“我要去!我知道在哪!我知道!”
我妈抱得更紧,眼泪掉在我头发上。
“山路黑,你会摔。”
我抬头看她。
“妈,前世你没去成。”
她愣住。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来。
也许是太怕了。
我怕他们慢一步。
怕矿洞里那盏白灯已经亮起。
怕黑医生手里的刀已经落下。
我怕姐姐又变成雪地里那团血红。
我妈看着我,嘴唇颤了颤。
她没有问前世是什么。
她只是把我棉鞋拿来,蹲下给我穿上。
“跟紧妈。”
我爸回头看见我们,没骂。
他只把我一把抱起来,塞进自己军大衣里。
“指路。”
雪下得更大了。
山路被白雪盖住,脚踩下去咯吱咯吱响。
村里几个青壮年拿着手电、铁锨、木棍跟在后面。
邱彩凤还想拦,被我二舅按在院里。
她哭着喊:
“你们会后悔的!盼盼等不了了!”
我爸脚步一顿。
他回头,眼神冷得像刀。
“我闺女也等不了。”
老矿路很窄。
前世,大家被邱彩凤骗去村口、小卖部、河沿,整整找了一夜。
等有人想起后山矿洞,已经是第三天。
这一次,我们直接上山。
定位红点还是停在矿洞附近。
越靠近,我爸脸越沉。
因为雪地上出现了车辙。
很新。
轮胎压过雪,露出底下黑色冻泥。
村里没人会在大年夜开车进禁矿区。
除非那里有人等着。
我攥紧姐姐的手套,心里一遍遍喊。
姐姐,等等我。
别睡。
千万别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