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秦越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跪在那片废墟前面,双手疯了似的扒开碎铁皮和沙土。
“闻溪!闻溪你说话!”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嘶哑、破碎、绝望。
江寻冲上来帮忙,两个人的手都被锋利的铁皮割得鲜血淋漓,但他们感觉不到疼。
秦越扒开最后一块钢板,看见了我的脸。
我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只是在呼吸。
只是再也没有呼吸了。
我的脸上覆着一层细沙,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和记忆里那个总是笑着喊“秦越快来看看这个数据”的女人判若两人。
“不……”秦越的手悬在我脸颊上方,抖得不成样子,“不会的……闻溪,你别吓我……你别……”
他的指尖碰到我的脸颊。
冰的。
像**滩深夜的石头,冷得刺骨。
“啊——!”
秦越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猛地把我从废墟里抱出来。
我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垂着,双腿被钢梁砸断的地方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角度,后背还有一根铁管贯穿了脊椎。
秦越抱住我,把我的头按在他胸口。
“你醒醒……闻溪你醒醒……我错了……我不该把你留在这里……你醒醒……”
江寻跪在旁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伸出手,想碰我,又缩回来,再伸出去,再缩回来。
最后,他只是轻轻握住了我垂在地上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碰到我指甲缝里的泥沙,碰到那些断裂的甲床,碰到冰凉僵硬的指节。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手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风从废墟上吹过,卷起细碎的沙尘。
远处,老周带着二队的人赶到了。
他们站在补给站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迈一步。
老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老赵说都安排好了……”
秦越没有回头。
他只是抱着我,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抱着一个他亲手打碎的梦。
“叫救护车。”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叫救援队……叫法医……叫所有人来……”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濒死的疯狂。
“她还有救!她一定还有救!她那么命大!快点打电话啊!”
没有人动。
因为他们都看得出来,我已经死了很久了。
皮肤上的尸斑、僵硬的关节、干涸发黑的血迹。
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同一个事实。
秦越,我不可能再醒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