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
我像往常一样起身洗漱,强压下心头那股彻夜未眠的冷意。
“把李嬷嬷叫来。”我坐在妆台前,淡淡吩咐。
半夏端着水盆的手一顿,还是恭敬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管事李嬷嬷进了屋。
我将手边的几本册子推到她面前,语气没有起伏。
“将军的朝服记得按季节熏上松柏香。”
“他胃不好,早膳的粥必须熬足两个时辰。”
“还有他那把随身的佩剑,每隔十日要用秘制的桐油擦拭……”
我事无巨细,将陆景修的饮食起居一一交代下去。
末了,我又补充道。
“另外,把京中那些贵妇的花宴帖子全推了,以后我都不去了。”
李嬷嬷越听越心惊,忍不住出声打断。
“夫人,这些事平日里都是您亲自过问的,从不假手于人,您今日这是……”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浅淡。
“以后这些事,便让新夫人来做吧。”
李嬷嬷脸色大变,刚要开口,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抬眼望去,陆景修揽着苏绾走进了正堂。
苏绾那副清冷倔强、又带着傲气的模样,像极了当年还在太医府里、未被世俗磨平棱角的我。
只是她看向陆景修的眼神,充满了依赖和痴缠。
陆景修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这才转头看向我。
他眼底还带着昨夜的余怒,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既然你不想生,有的是人愿意给本将军生。”
“绾绾已经答应为我开枝散叶。只是她身子弱,受不得委屈,需要静养。”
陆景修走到我面前,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正院清净宽敞,最适合养胎。”
“你把掌家对牌交出来,把这院子腾给绾绾。”
李嬷嬷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地看向陆景修。
我看着陆景修。
他微微扬着下巴,眼神中透着一股隐秘的期待。
他笃定我会为了正妻的颜面、为了这些年的付出哭求他。
他想看到我崩溃,看到我服软,看到我像以前那样卑微地祈求他的爱。
他以为,这只是他用来驯服我傲骨的手段。
“姐姐……”
苏绾适时地轻咳了两声,柔柔弱弱地开口。
“这怎么使得?我不过是个借住的表亲,怎能占了姐姐的正院?”
“表哥,你别为了我跟姐姐置气。”
陆景修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却死死盯着我。
“无妨。她不是金贵吗?那就去城外十里坡那处废弃的荒庄反省几日。”
“什么时候学乖了,知道怎么做个本分的妻子了,什么时候再接回来。”
那处荒庄破败不堪,连下人都不愿意去住。
他就是要折辱我。
我看着他这副嘴脸,只觉得可笑。
“好。”
我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淡淡地应了一声。
陆景修愣住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眉头狠狠皱起:“你说什么?”
“我说好。”
我站起身,从腰间解下掌家对牌,随手扔在桌上。
我走得头也不回,脚步是这七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这座困了我七年的牢笼,我终于要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