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的,戴眼镜,说话很快。
“轻微脑缺血,不严重,但老人年纪大了,需要观察。”
“暂时可能有点糊涂,过几天就好了。”
钱美丽听到“糊涂”两个字,眼睛一亮。
“医生,那她现在这状态,能签字吗?”
“什么签字?”
“就是……家里有点事要办,需要她本人签字,她现在这样,能不能让家属**?”
医生皱眉。
“患者无民事行为能力期间,家属可以**,但需要本人清醒时确认。”
“她现在这样,不能算无民事行为能力。”
钱美丽脸色一僵。
“可她糊涂啊。”
“糊涂不等于无民事行为能力。”
医生说完,转身走了。
钱美丽站在原地,咬着牙。
病房里,陈秀兰躺在床上,闭着眼。
陆嘉铭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妈,您听得见吗?”
陈秀兰没反应。
钱美丽走过来,凑到她耳边。
“妈,您把房本放我这儿保管吧,我帮您收着。”
陈秀兰还是没动。
嘴角流出一点口水。
钱美丽擦了擦,眼神闪烁。
我站在门边,端着保温杯。
“让我试试。”
钱美丽回头看我。
“你试什么?”
“她耳朵不好,可能听不清。”
我走过去,蹲在床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陈姨,喝水吗?”
陈秀兰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嘴唇动了。
声音很小,含糊不清。
“钱……枕头……”
我侧耳听了听,站起来。
“她说,钱在她枕头底下压着,谁也别碰。”
钱美丽愣了一下。
“什么钱?”
“不知道,她就说了这么一句。”
我说完,退到一边。
钱美丽盯着枕头,犹豫了几秒。
然后冲过去,掀开陈秀兰的脑袋,把枕头翻了个遍。
掏出一张纸条。
她展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纸上是她自己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妈这房子,早晚是我罩着的。”
落款时间:上周四。
她手抖了。
看向陈秀兰。
陈秀兰闭着眼,一动不动。
钱美丽咬着牙,把纸条塞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我去趟洗手间。”
她一出门,我就跟上了。
站在拐角,看着她进了洗手间。
两分钟后,她出来,手里什么都没有。
我走进去,看见马桶边上有一团烧焦的纸灰。
她烧了。
我拿出手机,拍了照。
然后转身回病房。
陈秀兰还躺着,刘婶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毛巾。
我走过去,低声说。
“纸条烧了。”
刘婶点点头。
“看见了。”
我看向陈秀兰。
她闭着眼,呼吸平稳。
陆嘉铭去办住院手续了,钱美丽在走廊打电话。
病房里只剩我们三个。
我凑到陈秀兰耳边。
“陈姨,她烧了。”
陈秀兰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睁开了。
眼神清明,一点都不糊涂。
“她烧掉的,是我特意让她看的。”
她说得很慢,声音很轻。
“真的那张,在刘婶手里。”
我愣了。
刘婶从围巾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上面是钱美丽的语音转文字记录,时间、内容、通话对象,一清二楚。
落款时间:上周四。
和枕头下那张一模一样。
但这张,是刘婶当场记的。
那张,是陈秀兰后来抄的。
专门放在枕头下,等着钱美丽来拿。
“她一拿,就是心虚。”
陈秀兰说完,闭上眼。
“她一烧,就是毁证。”
“两件事,都有人证。”
我看着手里的纸,深吸一口气。
“陈姨,您这是……”
“钓鱼。”
她打断我,语气很平静。
“她想要房,我就让她看见房。”
“她想毁证,我就让她毁得心安理得。”
“她以为烧了就没了,其实留下的,才是最致命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秀兰立刻闭上眼,嘴角流出一点口水。
钱美丽推门进来,眼神扫了一圈。
“妈还没醒?”
“没有。”
我站起来,把纸条塞进口袋。
“医生说要观察,您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
钱美丽看了我一眼。
“那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走了。
病房安静下来。
我看着陈秀兰。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
嘴角勾了一下。
很轻,很快。
但我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