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样衣通过那天
第一版制服试样,败在抬手动作上。
人台站着不动时,肩背很服帖。售货员抬臂取高处商品,后领却往上蹿,袖口也卡住。
高建斌把样衣往桌上一放:「我就说他只做过县城的小活。」
我没有争。
请三名售货员分别试穿后,我记下她们拿货、开票、弯腰时的动作,发现问题出在袖笼和后背余量,不是简单放大一个码就能解决。
我重新拆了两片样布,把原来习惯的合体收法改掉。
第二次试穿,还是有一名售货员觉得腋下紧。我把那一处单独做了活动褶,没有为了显得自己有把握,承诺所有人都不会出问题。
第三次,三个人各自做完一**作,互相看了看。
「这回能抬手。」
高建斌没再挑剔,只问能否按原定时间交货。我把改动写进验收单,没有把先前的刁难还回去。让衣服通过,比让他难堪有用。
简单的五个字,比任何夸奖都实在。
验收单签下后,商店按合同付了第一笔稿酬。出纳把信封递给我,我当场点清,在收款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没有像从前那样,把钱全数记到铺子的下一匹布料上。
我先留出下学期要用的工具费,又买了一点画纸。剩下的分成两份,一份留着应急,一份给母亲买了一只轻便熨斗。
母亲收到后打来电话,责怪我乱花钱,说着说着又问:「你自己吃饭了没有?」
「吃了。还给自己买了双新鞋。」
她在那头笑:「早就该买。」
月底,孟桂枝来验收,顺便看了我们小组的联展作品。
她指着我改过的活动褶说:「这个做法不是样子新,是知道穿衣服的人要干什么。秋季联展可以带上。」
宋文柏把参展登记交给我本人填。
我在作者栏签名时,手已经很稳。
林秀云从杜大海那里听说联展的消息,来信说她要到省城看我。
信的最后,她第一次写:「你走了以后,我才知道那些活不是自己会做好的。」
我看了几遍,把信放下。
她终于看见了我的辛苦。
可看见,不等于我要重新交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