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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衡的声音很沉:“知微,通报我看到了。”
“院里在施压,说一助背着处分不合规,要求周三之前换人。”
“我最多能拖四十八小时,前提是,通报撤回。”
挂了电话,我在值班室坐了很久。
最后还是给季沉舟发了消息。
通报能不能撤?
他秒回了一个笑脸。
求人就这态度?
行啊,来我医院试个岗,表现好了,我考虑考虑。
晚上十一点五十,他又发来一条:
VIP急诊,十分钟内到,过时不候。
我拎着出诊包,从地铁口一路跑到季家私立医院,膝盖撞上旋转门都顾不上疼。
推开VIP病房的门,我愣住了。
病床上躺着一条泰迪。
奶白色,系着粉色蝴蝶结,身上贴满心电电极,监护仪滴滴答答地响。
一屋子的人举着手机,宁书瑶抱着胳膊站在床边,季沉舟陷在沙发里,长腿交叠,手里晃着半杯酒。
“来了来了!”
“家人们,心外一把刀,深夜在线给狗看心脏!”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眼花缭乱。
季沉舟抬了抬下巴:“糯米今晚喘得厉害,书瑶心疼坏了。许医生,给看看?”
“我是心外科医生,不是兽医。”
“专业不对口?”他笑出了声,“心脏不都长一个样,你还挑上了。”
“不看就回吧,通报的事,当我没说。”
我攥着出诊包的带子,站在原地。
然后走过去,戴上听诊器,按在了那条狗的胸口上。
满屋的哄笑声,像隔着一层水。
我认认真真听完一分钟,摘下听诊器。
“窦性心律,没有杂音,它没病。”
我顿了顿,看向季沉舟:
“有病的是人。”
屋里静了一瞬。
有人打圆场似的嚷起来:“哎哟,许医生这张嘴,难怪当年能晕在季院长怀里呢!”
“对对,规培第一年,院长查房,她‘啪’一下就倒了,多巧啊。”
季沉舟晃着酒杯,似笑非笑:
“所以我先下手啊。”
“不然等她爬到我爸跟前,我还得改口叫她一声阿姨?”
笑声炸开了锅。
我站在那片笑声里,终于看清了自己在他眼里的样子。
那一次,我连上了三十六个小时班,是低血糖晕倒的。
醒来时,枕边放着一盒没署名的巧克力。
我一直以为,是他。
宁书瑶给狗顺着毛,柔声细语:“许医生别怪沉舟哥,他就是嘴坏。通报他早让人抄送全市三甲了,也是怕你乱投简历,白白丢人。”
我转头看季沉舟。
他没否认,仰头喝干了杯里的酒,带着几分醉意往下说:
“许知微,我查过**妹的病历。”
“那病能治的,就是你家没钱。”
“你拼死拼活学心外,有什么用?穷就是穷,命是买不来的。”
我脖子上还挂着那副听诊器。
是去年我生日,他送的。
听头背面刻着两个缩写,J和X,中间一颗小小的心。
他当时说:“以后你每听一个人的心跳,都得先想起我。”
我把它摘下来,弯腰,一圈一圈绕在了泰迪的脖子上。
“它比我配。”
我拎起出诊包往外走,身后的直播间刷满了问号。
季沉舟没拦,只在我拉开门时嗤笑了一声:“许知微,我看你还能硬几天。”
凌晨一点的街上,连一辆出租车都没有。
我站在路灯下,手机亮了。
顾衡发来两条消息:
通报,我扛了。我只认你的手。
但记住,家属签字之前,绝不能让季家知道一助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