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凡人寿数短，这是她以前从不肯轻易给我的东西。
“拿着。别再说这种话。”
我没有伸手。
她的耐心渐渐没了。
“我已经给你台阶了，你还想如何？”
我将那瓶丹药推回去，继续系包袱。
她盯着我的手，忽然站了起来。
“谢承明日正式接印，你最好别让旁人觉得，我连自家的人都安置不好。”
说完，她转身出门。
我看着那瓶丹药，直到门外传来弟子的议论。
新首座要在观礼前，将旧泄流阵封起来。
他说，不能让宗门的灵气再白白流进凡人的田里。
我赶到泄流口时，谢承已经拔下了第一根阵石。
本该往山下分出去的青光，正被他引向峰顶。
弟子们站在两旁，仰头看着，满是惊叹。
我却看见石缝里渗出了血色的泥水。
灵潮一涨，那些无处可去的力量，就会从最薄的地方冲出来。
山腰下面，就是住着六十多户人的村子。
我走上前，按住谢承还要拔石的手。
“停下，先放回去。”
谢承看向我的眼神顿时冷了。
“许先生，阵堂已经换人了。”
我将裂缝指给他看。
他低头扫过，甩开了我的手。
“你能用凡人法子堵住的东西，我为何不能用灵力压下去？”
裴清霜随后赶来，正好听见这一句。
她看着我的目光里，已经带了责备。
“许临，你还没闹够？”
我胸口发闷，指着山腰那道正在扩大的水痕。
谢承却先将一张图递了过去。
那是我早年画过的引流图，被他截掉了下面一半。
“师姐，照这张图改，宗门灵气至少多三成。许先生不肯，非说会伤到山下的人。”
他将截去一半的图推到她面前。
“我知道先生不愿看我坐这个位置，可宗门兴盛，总该放在前面。”
裴清霜看完图，抬手让我退下。
她甚至没问，被截掉的那一半在哪里。
八年了，我最难受的，始终是这一点。
她不需要听完，就已经替我定好了错。
而我每次急着解释，在她眼里都像在争宠。
山腰传来一声闷响。
我再也顾不上她，转身往下跑。
杜伯已经带着几个村民赶到了旧渠边。
青光从石缝里窜出来，贴着田埂烧过去，最前面的木棚已经塌了。
我抓起铁锹，带着他们挖开早年留好的分流口。
泥水扑上来，灌进衣领。
身后有人拽住我的衣服，怕我被冲走。
我站稳以后，又让他们把棚子后面的人先带出去。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暴涨的灵流才慢慢降下去。
我扶着铁锹，几乎直不起腰。
杜伯的手臂擦破一**，仍在挨家挨户地数人。
好在，都在。
我坐在渠边，直到裴清霜带人下来。
她先看见被挖开的旧渠，脸色陡然沉下去。
“谁准你擅动阵法？”
我抬起头，看着她，竟有些不敢相信。
谢承站在她身后，衣袍干净，面色却不好看。
他没能把那三成灵气留住。
“师姐，许先生若实在不愿交出阵堂，我退回去便是，何必闹成这样。”
旁边的村民想说话，被随行弟子拦住了。
裴清霜没有看他们，只盯着我。
“我亲自给谢承的任命，你今日非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他不如你？”
我忽然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