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他抱着我,说只需要撑过这半年。
我信了。
四十八万转过去的当天,他主动写了借条,让我别怕他赖账。
爸爸看他困难,又答应接下新场馆的木工活。
包工包料,报价比外面低了一大截。
那时贺明川握着爸爸的手,一口一个爸。
如今,爸爸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到钱,就成了不识大体。
我没再跟他争,先扶爸爸坐下。
前面的屏幕正在试播宣传片。
梁曼的父亲站在刚完工的圆拱门下,手里拿着一把新锯子。
字幕写着,父亲亲手为女儿打造的梦想。
爸爸坐直了。
“他什么时候来干过活?”
木头从进场到上漆,都是爸爸带着人做的。
梁父只在前天来过一次,拍了几张照片,连外套都没脱。
旁边的小姑娘赶紧把视频暂停了。
“宋师傅,这是他们定好的文案,我不懂。”
贺明川走过来,示意她继续忙。
“一个宣传片,你们别当真。人家父女的故事有卖点,拍你搬木头,谁爱看?”
爸爸张了张嘴,慢慢把欠款单卷好。
我从没见他这样难堪过。
他做了一辈子木工,总觉得东西做好了,别人就会认。
我却让他在这里,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能说。
我扶着爸爸往外走时,前台叫住了我。
“宋姐,贺总落了一袋钥匙,麻烦你给梁姐送过去。”
钥匙上贴着一张纸条。
新房,主卧。
我把袋子接过来,问她:
“公司又租房了?”
“不是呀,是贺总给梁姐找的住处,就在旁边。”
她笑着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没了声音。
我低头看着那串钥匙。
贺明川昨天还告诉我,公司的钱只够发下个月工资。
回家以后,我先把爸爸的材料账找了出来。
上面的字有些歪,最后一页贴着几张收据。
他说自己年纪大,怕记错,买一颗钉子都会写下来。
妈妈在旁边收拾他们带来的工具。
“**没想给你难看,明川说今天结,他才过去的。”
我蹲下来,帮她把尺子装进袋子。
“是我们欠你们的,跟你们来不来没关系。”
妈妈看了我一会儿,没再替谁解释。
贺明川很晚才回来,闻着一身酒气。
他把车钥匙扔在鞋柜上,先问我为什么不把那串新钥匙送回去。
我将它放到桌上。
“多少钱租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看中了一个两千五的工作间,你说我们已经没钱了。”
他松领带的动作停住。
“宋宜,你又来了。那是梁曼的事,你怎么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扯?”
两个月前,周老师问我愿不愿意去服装厂面试。
我离开原单位多年,只接些零散改衣的单子,心里没底。
是她劝我,至少先去试试。
贺明川知道后,替我算了一整晚的账。
通勤远,工资不高,还得重新适应,哪一样都不值得。
“你真喜欢,就在家做。有我挣钱,何必出去看人脸色?”
我听进去了。
白天替他跑场馆,晚上给梁曼送来的样衣改版,空了再接自己的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