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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谢家是百年世族最重清誉,家主谢无尘定下死规矩:

谢家女眷不可大声喧哗,不可穿艳色,免得惹人非议。

身为他的正妻,我五年没穿过彩衣。

我本以为,只要我够听话,他总会有心软的一天。

生辰那日。

我大着胆子求他,许我在院子里放一次烟花,就当是生辰礼。

他没有抬眼,只是淡淡地落下来一句:

“身为谢家主母,怎能自己坏了规矩。”

祭祖大典那日。

他新抬进门的妾室苏淼淼,竟穿了一身极其招摇的蜀锦红裙。

甚至在庄严肃穆的祠堂外放起了风筝,笑声传遍整个谢家。

我作为主母,拿着戒尺走上前,准备按家规赐她三十手板。

谢无尘却当众打落我的戒尺,将我的手背打得通红:

“淼淼天性烂漫,这规矩会扼杀她的灵气。规矩是死的,你身为正妻,要多包容。”

满堂宾客窃窃私语,看着我这个正妻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笑话。

我心里紧绷了五年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原来这百年清誉,只是他为我量身定制的刑具。

从今往后,我自去红尘肆意欢笑。

......

“商宛央,你这副刻薄善妒的嘴脸,还要丢人现眼到几时?”

谢无尘的声音清冷平静,落在祠堂青石板上,激不起半点波澜,却字字诛心。

我的右手背高高肿起,泛着骇人的紫红,那是方才被他手中折扇生生打落戒尺留下的印子。

苏淼淼扯着那条艳丽的蜀锦红裙,宛如一只受惊的灵雀,怯生生缩在谢无尘身后。

“无尘哥哥,你别怪宛央姐姐,都是淼淼不好。”

“淼淼只是听闻谢家祠堂的松柏最通灵性,想放个彩鸢为老祖宗祈福,没想到冲撞了姐姐的威仪。”

她眼睫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微咬着粉润的唇,好一副纯真无暇的模样。

满堂的谢家族老和世家宾客,本在看我的笑话,闻言纷纷点头赞许。

“这苏姑娘心性纯良,虽有失妥帖,可一片赤诚之心何其难得。”

“反倒是主母,生辰祭祀本该祥和,拿着戒尺喊打喊杀,半点没有名门主母的气度。”

“商贾之家出来的,终究是小门小户,只认死理,哪懂得世家风骨的从容。”

闲言碎语像细密的针,扎得我骨缝发凉。

我挺直了脊背,指着苏淼淼身上的刺目红裙,声音干涩却清晰:

“谢家祖训第三条,祭祖大典,全族女眷皆着素缎青衣,违者杖三十,闭门思过三月。”

“夫君,这是你亲自写在宗祠门楣上的规矩,难道新妇入门,第一件事就是践踏祖规吗?”

谢无尘眉头微微一蹙,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耐烦。

“我方才说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淼淼自幼长于江南水乡,不懂北地深宅的繁文缛节,你作为主母,理应春风化雨,而非动辄用刑苛待。”

我看着他冷淡的眉眼,只觉得荒唐至极。

“春风化雨?”

“三年前我染上风寒,咳嗽时声音稍大,你便斥我失了谢家主母的体统,罚我在雪地里跪抄《女诫》整整三日。”

“五年前我过门,只因喜服上绣了一朵并蒂海棠,你整整三个月未入新房,说我心浮气躁,难承大任。”

“如今她穿着勾栏戏子般的彩衣,在列祖列宗灵位前嬉笑打闹,你却说是天性烂漫?”

苏淼淼像是被我的话刺痛,眼眶一红,泪珠滚滚落下。

“宛央姐姐,你怎能这般折辱我?我虽出身微贱,但对无尘哥哥的情意天地可鉴,若姐姐容不下我,我一头撞死在祠堂柱子上便是!”

她作势要往前冲,谢无尘脸色骤冷,一把将她稳稳揽入怀中。

“别胡闹。”

谢无尘安抚好苏淼淼,再转头看向我时,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

“商宛央,谢家容得下你的规矩,容不下你的怨毒。”

“立刻向淼淼赔礼道歉,祠堂祭礼,不容你继续在此撒泼。”

我立在初春凛冽的寒风中,身上的素白锦缎单薄得像一张宣纸,心口处空荡荡地漏着风。

五年了,我替他侍奉瘫痪的母亲,替他打理亏空的谢家族产,将自己活成了一尊毫无生气的石雕。

到头来,连他新纳妾室的一滴眼泪都比不过。

“若我不道歉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谢无尘理了理袖口,神情漠然如看蝼蚁。

“那便去偏院静室思过,何时想通了,何时再出来行主母之责。”

苏淼淼在他怀中悄然偏过头,朝我递来一个挑衅而得意的微笑。

我紧紧攥着袖中发抖的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来。

身旁谢家的老仆人已低头走上前,语气恭敬却冰冷:

“夫人,请移步静室吧,莫要让家主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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