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慢慢地蹲下身，没有去捡那些钱，而是拿起散落在地上的药瓶，熟练地倒出两粒速效救心丸，塞进公公的嘴里。
等公公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我才站起身，平静地看着苏哲。
“好，我走。”
我的平静，似乎让苏哲有些意外。
他可能以为我会大吵大闹，会抱着他的腿哭着哀求。
我没有。
哀莫大于心死。
当一个人的心被伤透了，剩下的就只有麻木。
我转身想回房间收拾东西，苏哲却拦住了我。
“等等。”
他指着我手腕上戴着的一个银镯子，那是我们结婚时，婆婆留下的唯一遗物。
“这个，留下。
这是我们苏家的东西，你没资格带走。”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我笑自己当年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寡廉鲜鲜无情无义的男人。
我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取下手腕上戴了20年的镯子，放在他伸出的手心里。
镯子离手的瞬间，冰凉的触感消失了，手腕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白痕。
就像我这20年的青春，来过，又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进我的房间。
身后，传来小雅娇媚的声音：“阿哲，你看，我就说她不敢怎么样的。
对了，我早就看上了一套新的沙发，我们明天就去订吧？
还有这个房间，光线最好，以后就做我们的卧室……”我关上房门，将那些污言秽语隔绝在外。
我打开衣柜，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我没什么可带走的。
我拉出行李箱，把几件换洗衣物，还有我和爸妈唯一的一张合影放了进去。
然后，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一堆旧书里，翻出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我这18年来，为公公每一次住院每一次购药每一次治疗，攒下的所有单据和**。
厚厚的一沓，记录着我逝去的青春，也记录着这个家每一笔真实的开销。
我看着这些单据，原本死寂的心，忽然有了一丝微弱的跳动。
我默默地，将这个文件夹，也放进了行李箱的最底层。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房间时，苏哲和小雅正依偎在沙发上，亲密地看着电视，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笑声不断。
他们仿佛已经把我当成了空气。
我没有跟他们打招呼，径直走向门口。
路过公公房间时，我停住了脚步，门虚掩着。
我轻轻推开门，想跟老人家做最后的告别。
公公没有睡，他半靠在床头，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整个人显得异常苍老和孤寂。
“爸，我……要走了。”
我站在门口，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他。
他没有看我，只是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缓缓地说：“走吧，走了……也好。”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在这个家里，他是唯一给我温暖的人。
我舍不得他。
我走上前，像往常一样，帮他掖了掖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