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章
我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拖下来时,轮子重重磕在服务区的地砖上,发出“咣”的一声。

老周去洗手间已经十来分钟了。

他下车前还说:“你别乱跑,我回来给你买杯热豆浆,这地方风大。”

可他忘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偏偏在这时候亮了。

一条消息弹出来。

发消息的人,我认识。

我只看了一眼,后背就凉透了。

原来这一路,不是我想多了。

原来我这个年纪,还是能被人当傻子哄。

我转身就去拽自己的行李,只想立马回家,越快越好。

我叫许曼,五十八岁,离婚七年。

**走的时候,说我活得太紧,跟我过日子像上班。

后来我才明白,不是我让人累,是他自己没本事,还想体面。

离婚以后,女儿去了**,我一个人住在老小区里。

房子不大,却安静得厉害。

早上买菜,下午做饭,晚上看会儿电视,日子一天天过得整整齐齐,也空空荡荡。

我去跳舞,是被楼下刘姐硬拽去的。

“你再这么闷着,人没坏,心先坏了。”

她说。

第一次见老周,是在小广场。

他站在人群后面,个子高,背很直,穿一件浅灰夹克,头发白了大半,却收拾得很干净。

队里男伴少,有人一看见我就喊:“老周,你带带新来的。”

他走过来,先朝我点了点头。

“别紧张,跟着走,不会也没事。”

我那时对男人天然有防备。

尤其这种看着稳当说话有分寸的,更让我本能警惕。

可老周不像我想的那样。

教动作时他只站在我前面数拍子,不乱碰人;我跳错了,他就往后退一步给我留空间;散场晚了,他只问一句要不要送我到楼下,我说不用,他立刻点头。

不黏,不油,也不装热情。

后来熟了,我才知道他叫周建国,六十三,退休前在市政公司干工程,老伴去世四年,儿子在外地,平时自己开车,闲不住。

队里的人爱拿我们开玩笑。

“老周平时谁都不主动搭,怎么许曼一来,他就上心了?”

“你们两个站一起挺像那么回事。”

“都这个岁数了,有个说话的人比什么都强。”

我最烦这种话。

刘姐有一回边收扇子边问我:“你到底防什么?

老周这人真不错。”

我低头系鞋带:“我没防。”

“你那不叫没防,你那叫浑身带刺。”

她说得不算错。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先对你好,后朝你伸手”的人。

图你的房,图你的退休金,图你老了身边没别人,慢慢把你往自己那边拉。

所以老周越周到,我越不敢松。

可他偏偏一直不紧不慢。

下雨时多带一把伞,感冒时托刘姐给我带两盒梨膏糖,跳完舞有人起哄,他也只是笑笑,不接茬,不让我尴尬。

有一回冬天,广场舞停了,我买菜回来,在小区门口碰见他。

他拎着一袋橙子,看见我先问:“咳嗽好了没有?”

我愣了下:“差不多了。”

他看了我两秒,忽然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欠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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