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没有立刻答应。
可接下来几天,他会把路线图发给我看,哪段路服务区多,哪家民宿干净,连我胃不好不能空腹喝咖啡这种事,他都记着。
也是那几天,我第一次察觉他像是背着我在联系什么人。
有一回我去广场,远远看见他站在树下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你先别惊动她。”
我刚走近,他就挂了。
我问:“什么事这么神秘?”
他随口说:“老朋友的事。”
我心里当时就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后来真正答应去,是在一个闷热的下午。
我弟媳换号码给我打电话,又哭又闹。
我挂完电话,坐在客厅里,只觉得这些年自己活得像块拧干了的抹布。
偏偏这时候,老周的消**来了。
“月底那趟,你还去不去?
不去我改路线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最后回了两个字。
“我去。”
上路那天,是个大晴天。
老周七点半准时把车停到我楼下,是辆收拾得很干净的白色SUV。
纸巾湿巾保温杯垃圾袋摆得整整齐齐,连副驾靠背的角度都像提前调过。
他接过我的箱子,先看了我一眼。
“昨晚没睡好?”
“有那么明显吗?”
“眼下有点青。”
他说,“放心,今天不赶路,先开到前面小城住一晚。”
我上车时心里还有点拘,坐得笔直,连喝水都小心。
老周像没看见一样,只专心开车,偶尔提醒我路边的湖前面的修路口,别的话不多。
中午我们在县城边上的面馆吃羊汤面。
我刚拿起筷子,他就把辣椒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你胃不好,少吃辣。”
“我都没说要加。”
“你刚才看了两眼。”
我忍不住笑了:“你观察得倒细。”
“开车的人,得眼观六路。”
这种小事最容易让人松懈。
不是那种刻意讨好,是你没开口,他已经顺手替你想到。
下午路上有一段堵车,车窗降下来,风吹进来带着土味和草木味。
老周忽然问我:“你年轻时候想过出去玩吗?”
“想过。”
我看着远处的坡地,“可那时候哪有条件。”
“现在有了。”
“现在老了。”
他笑了:“老什么,这不已经在路上了。”
晚上住民宿,老板把我们领上楼,随口问:“开几间?”
我耳朵一热,还没出声,老周先说:“两间,挨着的。”
他总能把分寸拿得刚刚好。
饭后我们在院子里坐了会儿,月亮很亮,他讲以前跟工程队跑工地的事,说有一年北边大风,帐篷都能吹翻。
我问他:“你老伴跟你感情好吗?”
他沉默了两秒,才说:“好。”
“那她走后,你怎么开始跳舞了?”
“医生说我得动一动。”
他说,“再说,家里太安静,总得找个地方去。”
我没接话。
过了会儿,他反问我:“你呢?
为什么去跳舞?”
我看着院里的地砖,轻声说:“因为不想回家太早。”
他只“嗯”了一声。
这一声,比什么安慰都妥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