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站在二诊室门口，低头哄星河：“再坚持一下，等会儿医生给你看完，妈妈就带你回家。”
他迷迷糊糊地把脸埋在我颈窝里，声音又哑又小：“妈妈，我不舒服。”
“我知道。”
“你别走。”
“我不走。”
轮到我们进去的时候，我整个人其实已经绷到快断了。
我推门，抱着孩子进去。
然后，我看见了顾行舟。
他坐在诊台后面，穿着白大褂，脸上戴着口罩，额前的头发被灯光压出一层很淡的影子。
和八年前比，他成熟了很多，眉眼却还是那样，安静冷淡，像一张没什么情绪的纸。
可我知道，他不是没情绪。
他是太会藏。
我站在门口，没动。
他抬起头，看见我的那一秒，手里的笔停了。
真的只是一下。
快得像错觉。
可我看见了。
他看见我了。
我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今晚这场重逢，已经不是我想逃就能逃得掉的了。
星河却没察觉到空气里的不对劲。
他发着烧，靠在我肩上，半睁着眼睛，小声问：“妈妈，这个叔叔是医生吗？”
我喉咙一紧，还没来得及回答，顾行舟已经开了口。
“嗯。”
他声音很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来坐。”
我抱着星河坐下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顾行舟低头翻了翻病历，像是在按流程问诊。
“发烧多久了？”
“下午开始有点热，晚上突然高了。”
“有咳嗽吗？”
“有一点，鼻塞。”
“呕吐腹泻？”
“没有。”
“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发烧的孩子？”
“***里有同学感冒。”
他问得很平静，我答得也尽量平静。
可这根本不是我最怕的。
我最怕的是他看星河。
他看得太仔细了。
视线落在孩子脸上，落在他的手上，落在他因为发烧而有点发红的耳朵上，连呼吸都很轻，像是在不动声色地确认什么。
我抱着星河，掌心里全是汗。
顾行舟给星河听诊的时候，我一直盯着桌角那盆快蔫掉的绿萝，连眼睛都不敢乱动。
他动作很标准，听完左边听右边，再让孩子张嘴，拿手电照一照，问一句咳嗽重不重，夜里有没有出汗。
每一个动作都像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心里发毛。
因为他太安静了。
安静到不对劲。
“以前发烧会不会很难退？”
“有过几次，但都没有这么高。”
我低声说，“他小时候体质就不太好。”
顾行舟“嗯”了一声，低头写病历。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诊室里特别清楚，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写完一行，忽然抬起头。
“孩子一直是你自己带？”
我指尖一紧，停了半秒才说：“嗯。”
“父亲呢？”
这两个字像是故意压着我的神经来问。
我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要散掉。
“没有父亲。”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没接话。
我知道他在等。
等我说一个更完整的答案，或者等我自己先乱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