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午第三节课上到一半，唐若雪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她的手紧紧揪着盖在腿上的毛毯，嘴唇都被咬出了血丝。
周正察觉到了同桌的异样，压低声音焦急地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唐若雪憋了半天，眼泪夺眶而出，极其难堪地摇了摇头。
其实，她是憋尿已经到了极限，甚至生理期也提前造访了。
下课铃终于打响了，同学们呼啦啦地往外走。
唐若雪红着脸，用细若蚊蝇的声音恳求前排的两个女同学帮帮忙。
“你们能不能……帮我把轮椅推到厕所那边？”
那两个女同学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哎呀，外面雪下得那么大，推轮椅多费劲啊。”
“就是，而且女厕所门口有三个高台阶，我们俩也抬不动你啊。”
说完，两人像躲瘟疫一样，快步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周正和已经快要崩溃的唐若雪。
唐若雪绝望地趴在课桌上，身体因为极度的羞耻和生理的痛苦而剧烈颤抖。
周正没有说话，他大步走到讲台前，拿起黑板擦重重地敲了一下讲桌。
然后，他走到唐若雪的轮椅前，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半蹲了下来。
“上来，我背你去。”
唐若雪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周正宽阔的后背。
“不行……男女授受不亲，会被别人笑话死的……”唐若雪拼命摇头。
在那个思想还相对保守的八十年代，一个男生在光天化日之下背着一个女生去厕所，绝对会成为全校的笑柄。
周正却像是一块不知变通的生铁，语气坚定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命都快憋没了，还管别人放啥屁！
赶紧上来！”
周正不由分说地拉住唐若雪的胳膊，将她硬生生拽到了自己的背上。
他双手死死托着唐若雪没有知觉的双腿，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所有经过的学生都停下了脚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们。
马海波正靠在栏杆上，立刻吹起了一记响亮的**哨。
“哟，大家快看啊，周正大白天背着瘸腿媳妇逛街呢！”
刺耳的哄笑声在整个教学楼里回荡。
唐若雪把脸死死埋在周正的后颈处，温热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周正的衣领里。
“周正，放我下来吧，我求求你了，他们会毁了你的名声的。”
周正没有停下脚步，他踩在积雪的操场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俺娘说了，人做事天在看，只要对得起良心，管别人说啥。”
他稳稳地背着唐若雪，一直走到了女厕所门口，小心翼翼地把她交给了宿管阿姨。
从那天起，县一中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整整三年，无论刮风下雨还是严寒酷暑，只要唐若雪需要，周正就会毫不避讳地背起她。
他顶着漫天的流言蜚语，硬生生用自己的脊背，为这个瘫痪的女孩踏出了一条通往尊严的路。
高三下半学期，距离高考只剩下一个月的时候。
周正像往常一样买好了早饭带进教室，却发现唐若雪的座位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