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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自助厅里冷气很足。
爸爸捏着那张薄薄的凭条，整个人晃了一下。
后背重重撞在玻璃门上。
“捐了，她把八十五万全捐了……”
妈妈一把抢过凭条，死死盯着上面的数字。
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她疯了，八十五万啊！”
“她一分钱都没给我们留，连个住的地方都不给我们留！”
“她这是要**我们全家啊！”
林瑶脸上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她再也维持不住平时乖巧柔弱的样子，尖声叫道。
“凭什么？那是我们家的钱，她凭什么捐给外人？”
“哥，你快去慈善总会把钱要回来啊，我的鼻子还要三万块钱做修复呢，没钱我怎么办！”
林峥站在原地，看着凭条上那句“十八年保姆费已抵清”。
心脏像是被钝刀子狠狠拉了一道口子。
他转头看向还在哭闹的林瑶，第一次觉得这张脸有些厌烦。
“闭嘴！”
林瑶被吓得一哆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哥，你凶我？”
“不是你要买衣服，不是你要整容，不是你非要抢外婆留给她的玉观音，林禾怎么会被逼走！”
林峥红着眼眶，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蹲在地上。
“她发着高烧去打疫苗的时候，你们逼她去陪林瑶体检。”
“她连五千块押金都交不上的时候，爸给她画了个红叉。”
“是我们把她逼走的，她不要我们了……”
爸爸滑坐在地上，手里那本记了十年的账本散落一地。
风从银行门口吹进来，哗啦啦地翻动着纸页。
爸爸低头看去，正好看到三年前的一页。
林禾申请：买一双冬季棉鞋，八十元。审批：驳回（林瑶旧鞋可穿）。
林瑶申请：报名滑雪冬令营，六千八百元。审批：同意（已付）。
再往前翻。
林禾申请：急性阑尾炎微创手术费，三千元。审批：驳回（吃消炎药保守治疗，省钱给林峥买电脑）。
一页一页，全是红叉。
十年来，他拿着这支红笔，像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一样审批着家里的一切。
自以为公正严明，把所有的资源都倾斜给了儿子和恩人的女儿。
他总觉得林禾是亲生的，又那么懂事，随便给口饭吃就能长得很好的。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
自己用那支红笔，一笔一划地把亲生女儿从这个家里彻底划掉了。
“啪！”
爸爸猛地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是我混账，是我糊涂啊……”
没有了房子，也没有了卖房款。
爸爸卡里的活期存款前两天刚给林瑶交了五万块整容费，剩下的钱连租个像样的三居室都不够。
最终，他们只能在城中村租了一间一个月八百块钱的地下室。
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墙皮一碰就往下掉渣。
妈妈看着连落脚地方都没有的窄小房间，再想想以前林禾把家里擦得一尘不染的样子，坐在床沿上嚎啕大哭。
当晚，林瑶因为地下室空气太差，鼻子伤口彻底感染化脓，发起高烧。
家里没有林禾准备好的退烧药，也没有林禾熬好的营养粥。
林峥只能背着林瑶去医院急诊。
交完医药费，全家人的卡里只剩下不到三百块钱。
半夜回到地下室，林峥在整理我那间储物间扔出来的旧书箱时，从一本厚厚的《心外科学》里，掉出了一叠厚厚的收费单据。
林峥捡起来一看，呼吸瞬间停滞。
都是临床医药研发的试药志愿者补贴单。
从大二到大五，整整四年，她做着三份兼职，还瞒着所有人做几次临床试药。
最后一页的背面，有我用铅笔写下的一行小字。
今天这期试药反应很大，但凑够了给爸买降压药和给妈买护膝的钱，希望今晚回家，爸能在我的毕业旅行申请上画个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