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吴妍熙赶到鉴定中心时，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停尸间外，手指始终攥着那张通知单。
工作人员将一个透明塑料袋递到她面前。
“这是死者身上唯一留下的遗物。”
吴妍熙低头看去。
袋子里，是几块碎裂的金属片。
金属片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她一眼认出，那是奶奶胸口的奖章。
也是她亲口下令，让保镖踩碎的东西。
工作人员翻开记录本。
“死者受到强烈精神刺激后突发心肌梗死，送医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陈昕毅先生左肾旧伤破裂，腹腔大量出血，医院只能实施紧急左肾切除手术。”
工作人员又递来一份事故调查记录。
“警方调取了半个月前的道路监控。事故发生时，是陈先生将您推离了车辆撞击范围。他因此受到正面撞击，造成左肾重度裂伤。”
“您当时处于昏迷状态。陈先生醒来后要求院方不要告诉您具体伤情，只说自己受了轻伤。”
吴妍熙盯着那份病历，喉咙剧烈滚动。
“不可能。”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是在骗我。”
工作人员抬眼看她。
“吴女士，这里是鉴定中心。没人会拿人命跟您开玩笑。”
“请签字。”
吴妍熙握笔的手不停发抖。
笔尖落下时，几乎划破纸面。
走出鉴定中心，她立刻拨通助理的电话。
“找他。”
“动用所有人，把陈昕毅给我找出来。”
助理迟疑了一下。
“吴总，陈先生现在应该还在医院。”
“我让你找他！”
她猛地提高声音。
“查他去了哪家医院，查他的消费记录，查所有监控！”
电话挂断后，吴妍熙坐进车里。
车子一路疾驰回到别墅。
她冲上二楼，推开我养伤时做手工的书房。
房间一片狼藉。
工作台被砸得粉碎，柜门敞开。
角落里，一堆灰烬还冒着微弱的青烟。
那是我养伤期间亲手给她做的木雕、皮具和平安结。
全被烧了。
老佣人站在门口，瑟瑟发抖。
“小姐……”
吴妍熙猛地转头。
“他人呢？”
“陈先生做完手术回来后，一直坐在客厅里。”
“他把老**的骨灰盒放在桌上，又把书房里的东西全砸了。”
“他伤口渗了好多血，连站都站不稳。”
吴妍熙的手指收紧。
“你为什么不送他去医院？”
老佣人红着眼睛。
“陈先生不让。”
“他说……他说您不会管他，也不许我们通知您。”
吴妍熙僵在原地。
“他还说了什么？”
老佣人咽了下口水。
“他说，死也不准告诉您。”
屋里安静下来。
吴妍熙看着满地碎片，终于想起事故后醒来的那天。
我脸色苍白地守在她的病床边。
她问我是不是也受伤了。
我只说是擦伤。
那时她握着我的手说：“以后哪里疼，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可后来，我真的告诉她伤口疼，她却只当我在演戏。
吴妍熙跪在书房的废墟里，手指抓住一块烧焦的护腕。
护腕边缘，还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熙”字。
她的指尖被碎玻璃划破，渗出血来。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
“陈昕毅……”
“你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