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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八点半，公司财务部的通报出现时。
关于核心研发部项目测算报表重大失误的通报批评：员工陆泽工作疏忽，扣除本月全额绩效。
我看着屏幕上的扣款金额，愣在原地。
两千六百块。
一个月的饭钱和生活费。
陈浩端着拿铁探过头来，满脸歉意：
“泽哥，你看到通报了吗？真对不起啊。”
“周五下班前我走得急，把报表给你的时候，可能不小心把第三列的小数点点错了。”
“我以为你会复核一遍再交上去的，没想到你直接发给总监了……”
周围立刻传来议论声。
“原始数据也得复核一下吧。”
“陈浩刚来不久，他怎么也跟着疏忽了。”
我看着陈浩一身名牌，还有他手腕上那条上周才换的新手表。
他的转正评审还没结束，周晴已经提前送了礼物，连庆祝聚餐都安排好了。
我拉开抽屉，拿出周五陈浩交给我的纸质交接单。
上面有一行陈浩亲笔写的小字：
数据由周晴主管亲自复核，直接归档即可。
正因为看到了周晴的名字，我才没有在周五晚上十点，重新核算那三千多行原始测算数据。
文件由我提交，系统里的最终提交人也是我，通报便先落在了我头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晴发来了微信：看到通报了？
我还没回复，他又发来几张截图。
截图里，是他们四个人昨晚的群聊。
周晴：@林舟 @颖颖，一人两百，愿赌服输。
颖颖：晴姐你真神了！你真料定陆泽看到你的名字，查都不会查一眼？
林舟：服了，设备成本差了二十多万，他真敢直接报上去，对你也太盲信了吧。
周晴：我说过，只要是我经手的东西，他闭着眼睛都会签。
陈浩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谢谢晴姐帮我赢了游戏钱～不过泽哥被扣了一个月绩效，会不会连泡面都吃不起了呀？
周晴：没事，明天给他点个外卖，晚上我再转他三千块钱，就当给他长个记性。职场上哪有完全信任别人的道理，我这是在教他成长。
撤回提示接着跳了出来。
我在最后一张截图消失前，保存了图片。
几十秒后，周晴发来消息：
刚才要转发给林舟，点错了。
阿泽，你别多想，测算结果没对外发布，也没造成实际损失。
陈浩刚来公司，底子薄，要是记了过，会影响他转正。
你资历比他深，扣一次绩效总监也不会开除你。大局为重，懂事点。
我捏着手里的交接单，指甲陷进掌心。
大局为重。
她的“大局”，就是拿我的职业信誉，给陈浩当垫脚石。
我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前台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保温袋走到我工位前：
“陆泽，周主管给你点的日料外卖，单号上写着特级金枪鱼和海胆饭呢。”
周晴从主管办公室出来，路过我身边时，替我打开包装。
“行了，别拉着脸了。这份外卖六百多，够你平时吃两周的了。”
“晚上等我下班，我们一起回家。”
陈浩笑眯眯地看着我：“泽哥快吃吧，晴姐对你多好。”
我看着那盒散发着生鲜味的刺身。
在周晴的注视下，我站起身，走到茶水间门口。
手一松。
“咚”的一声，外卖砸进了垃圾桶。
办公区安静下来。
周晴脸上的笑意僵住。
“陆泽，你干什么？”
“我不爱吃生冷的东西，你记了两年都没记住。”
我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还有，周主管，不用撤回，我全看到了。”
周叙脸色变了，下意识拉住我的手腕：
“这是在公司！有话回家不能说吗？”
“不能。”
我甩开她的手，拿起交接单和手机，走向走廊尽头的总监办公室。
总监正低头看着外派审批表，见我进来，推了推眼镜：
“陆泽，你想清楚了？西北那边条件苦，是个刚起步的荒漠光伏研发中心，原定驻场一年半。”
“我想清楚了。”
我把交接单放到他桌上，又打开保存的截图。
“但去之前，我要先申请复核今天的处分。”
总监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这些资料留一份给我，我让人事和合规一起查。”
“好。”
我把材料发到他的工作邮箱，又提交了书面申诉。
总监看着我：“如果情况属实，公司会撤销处分，补发绩效。你不用为了这件事急着走。”
“外派我接受，处分我申请复核。这是两件事。”
我拿起笔，在调动确认书上签下名字。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上午十点半的飞机。你原来负责的模块已经收尾，下午把资料交给组长就行。”
总监收起文件，又问：
“你在本地不是还有女友吗？生活上不需要留时间安排？”
我摇了摇头。
“我一个人，随时都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