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哟。
茂德抬手捂住嘴巴。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皇帝对贤妃，难不成当真上心了。
又是往龙床送，又是亲自探病。
不是吧？
不会吧？
皇帝这是有了第二春，要为贤妃破戒了。
茂德心中一喜，赶紧跟上去，“皇上慢些，奴才给您打伞。”
萧权刚走到檐下，一道刺眼的紫光从雨幕中闪过，张牙舞爪占了半边天，似要把远处宫殿的影子劈成两半。
瓢泼大雨从天而降，绵密的雨线勾成一道天幕，一步之外的东西都看不清楚了。
难得见到春日的雨，能下得这么大的。
萧权皱了皱眉，加快脚步，来到寝殿。
大门在身后关闭，屋里的宫灯被风吹过，跳跃了几下。
萧权踩在长绒地毯上，一室寂静，偶尔有一股极其清淡的不属于太极殿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
“皇上？”守在床边的今月看到人影，才发现皇帝来了。
萧权神情冷肃，抬手掀开帘帐。
床榻上的江雪寰双眼紧闭，睫毛颤得厉害。
“你家主子的烧退下来没有？”
今月退到一旁，摇头，“药还在煎，奴婢用过了水的帕子给娘娘擦了身子，并不管用。”
今月的嗓音带着哭腔。
她是真的着急。
自从江雪寰去了公主府，大长公主精心养护着她，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像今日这样发病了。
萧权见今月脸上的担心不似作假，心底的疑虑才少了几分。
“你先去守着药吧。”
“是。”
萧权坐在床边，看着江雪寰。
此刻，她脸颊两侧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比正常人急促了些。
刚才还嘴犟的人，现在睡着了，倒透出几分乖巧。
可惜，心思多了些，让人讨厌。
他心中万般思绪，躺着的人却连一丝回应都没有。
萧权的目光，从江雪寰散在一旁的乌发，一路看到垂放在身侧的手。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美。
明媚之下透着**，初见只觉惊心，细看又生怜爱。
萧权只是不明白，她有什么好委屈的。
只不过淋了雨，扭伤了脚，就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这样的女人，美则美矣，少了灵魂，怎么可能让人心动呢。
这般娇生惯养，确实和皇后差太远了。
萧权皱了皱眉。
好端端的，怎么把她和皇后相提并论。
她怎配和他的宁儿比。
也就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自己才对她多了几分耐心。
若是换成旁人，早就被他赶出太极殿了。
萧权深呼吸了几下，再看向江雪寰时，眼底已然恢复平静。
他侧过身，准备吩咐茂德把人移到偏殿去。
突然手腕一热，萧权低头看去，竟是江雪寰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贤妃，休得无礼。”萧权冷冷开口。
江雪寰的睫毛颤动，眉心拧起，睡得并不安稳。
手握得越来越紧。
萧权俯身，想把她的指头掰开。
“轰隆。”
窗外春雷乍响。
连烛火都跟着跳动起来。
江雪寰身子一抖，握着萧权的手往床榻的方向拉。
萧权失去平衡，若非另一只手支撑，险些扑到江雪寰身上去了。
“放肆。”
“还不放开。”
属于女子的幽香，在他鼻下浮动。
淡淡的，莫名让人想起寒冬凛月里枝头的腊梅香。
对，就是这个味道。
趁着萧权失神，江雪寰两只手抱住他的腰，脑袋贴了过去。
“......”
江雪寰埋在他怀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怀里的人烧得滚烫，即便隔着衣衫，热气也迅速传到了萧权的肌肤上。
他知道江雪寰烧糊涂了，自己发怒也没用。
语气软下来几分，“贤妃，听话，把手松开。你身上太烫了，朕让婢女给你打水再擦一擦。”
江雪寰缓缓松手。
又是一阵雷响。
她整个人贴过来，抱得更紧了。
萧权被她一扑，大半个身子都躺到了床上。
江雪寰枕在他胸口，红唇一开一合，往他怀里钻。
“贤妃，放开。”
他的下巴贴着江雪寰的头顶，低头时嘴唇蹭到她额头上。
好烫。
不知为何，他心底不仅烦，还乱。
这女人，越发得寸进尺了。
“贤妃，不管你是装的，还是真的，都不得在朕面前造次。”
萧权毕竟是男人，他真用上力，就算江雪寰压在他腰上，也轻而易举就能推开。
“哥哥，我怕。”
萧权动作一顿。
他凑近了些。
“你说什么？”
“哥哥，别走。”
......
茂德在门外站了一宿。
听到门响，赶紧凑上前去。
“是月姑娘啊，”他往里看了一眼，“皇上呢，有没有叫我进去伺候。”
今月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疲惫。
她摇头道：“皇上睡着了，我在里面找了一圈，没找到可以盖的东西。”
“劳烦茂公公去找个毯子给皇上搭一下。”
“哦，好。”茂德立马来了精神。
他蹑手蹑脚走进去，心里把可能见到的场景想了一百遍。
可一进去，就看到皇帝侧身躺在窗下的矮榻上。
而贤妃，依旧安安静静睡在龙床。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张毯子，轻轻搭在皇帝身上。
“什么时辰了？”
听到皇帝的声音，茂德赶紧站起来，回道：
“刚到卯时，皇上可以再歇一会儿。”
萧权坐起来，抬手揉了揉额角。
“准备热水，伺候朕洗漱吧。”
他站起来往帘帐里看了一眼，“去偏殿。”
“是。”
茂德心里跟打战鼓似的。
有情况。
绝对有情况。
虽然皇帝和贤妃没睡到一张床上，但能让皇帝把床让出来的，贤妃还是头一个。
历来只有旁人迁就皇帝的，哪有皇帝委屈自己去偏殿洗漱的。
不就是怕打扰了贤妃么。
茂德跟在皇帝身后出门。
心里已经把两人之间的事情编排出了七八个版本。
天色依旧暗沉，但远处依稀可见今日晨光。
清透的蓝调里隐隐透出橘色。
茂德心想，今日是个好天气。
神清气爽啊。
寝殿的门被人合上，江雪寰睁开了眼。
烧退了，虽然身上绵软，精神却好了许多。
“娘娘，您醒了？”今月打开帘帐。
江雪寰问道：“刚才是谁出去了？”
“是皇上。”
江雪寰抿了抿唇角。
她只记得昨夜萧权抱着她，哄了许久。
似乎还唱了几首歌谣。
她实在太困，太晕，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原来，萧权昨夜宿在了殿里。
“今月，快些给我梳妆，我要回宫。”
“皇上都走了，娘娘要不多睡会儿。”
今月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呢，外头结着霜，您别又受寒了。”
“不会的，快收拾吧。”
今月见她已经掀开被子下地了，也没再好多劝。
主仆二人离开的时候，一个小太监跑过来传话。
江雪寰认得他，他是跟在茂德身边的人。
“娘娘，皇上特意吩咐，昨夜您住在太极殿的事，切不可传出去让旁人知晓。”
“好，本宫知道了。”
小太监传了话，转身要走。
“小九公公，”江雪寰叫住他，“昨日多亏你和茂公公相助，今日茂公公不在，劳你转达本宫的谢意。”
小九的腰又压弯了些。
他虽在御前当值，说到底也只是个奴才。
从不曾有人这般和颜悦色同他说话，更不用说还是贤妃娘娘了。
“娘娘言重了，这都是奴才的分内事。”
江雪寰朝今月使了个眼色。
今月取出两个香囊递过去。
“娘娘送给你和茂公公的，收下吧。”
“多谢贤妃娘娘。”
等面前的人走了，小九拿起两个香囊掂了掂。
居然是......一样重的。
他看着江雪寰的背影出了太极殿，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