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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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蕴芝从车上下来。
宫女扶着她。
她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抬手**我的头。
我躲开。
她眼眶立刻红了。
“阿宁，姨母不怪你。”
“**临终前定是舍不得你，才说了许多混账话。”
“你要银子，姨母给。你要葬母，姨母也管。可陛下等了六年，不该被你们母女的疯话耽误。”
她说得真好。
每一句都像为我着想。
可没有一句承认我娘。
我环顾四周。
禁军冷着脸。
宫人皱着眉。
百姓看我的眼神从怜悯变成厌恶。
没有一个人信我。
我才六岁。
衣裳破了，脸上有血，怀里抱着一块旧牌位。
对面是满身绫罗的沈蕴芝，是哭得肝肠寸断的外祖母，是连连叹气的舅舅。
他们站在一起。
他们有一样的姓氏。
有体面的衣裳。
有能让旁人相信的声音。
而我只有一句真话。
冯怀沉默很久，终于道：
“既如此，莫误了时辰。带孩子下去，沈姑娘随咱家回驿馆。”
我脑子一空。
马车旁的宫铃响了。
我浑身发冷。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上了车。
所有人都说她是沈蕴娘。
所有人都说我是疯妇生的孩子。
后来我被拖去卖掉，沈家没人问一句。
我张嘴就咬在刘氏手臂上。
刘氏痛呼一声，却没有松开，反而一巴掌甩在我肩上。
她还哭着：
“阿宁，你打我骂我都成，可别再冲撞贵人了。”
我趁她手松的那一瞬，用力扯断领口的线。
玉硌在掌心。
我刚握住，沈长远一把抓住我的后领，把我往外拖。
布料撕开。
我重重摔在地上。
木牌从怀里飞出去，滚到御道中央。
我想爬过去捡，两个禁军已经架住我的胳膊。
沈蕴芝站在宫车旁，慢慢扶正鬓边的玉簪。
她唇角轻弯，声音压得很低：
“阿宁，认命吧。”
“等我入宫，我赏**一张薄席。”
“你若还闹，我让她连乱葬岗都进不去。”
我拼命挣扎，手腕被禁军攥得生疼。
就在他们要把我拖出御道时，巷尾突然传来急促马蹄。
有人高喊：
“驿馆来人！”
宫中在驿馆接应的车马来了。
沈蕴芝脸上的笑意更深。
她弯腰看我，指尖挑起我的下巴。
“你是不是以为凭那些太监侍卫就能帮你**？”
“阿宁，别傻了。”
“接应的人只认宫册，只认沈家交出去的名字，只认我这张脸。”
“谁能认清**？”
她贴近我耳边，一字一句道：
“阿宁，谁来都没用。”
礼官的声音忽然从长街尽头劈过来：
“皇上驾到——”
我反掐住姨母的手腕，疼得她脸色一变。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问：
“那皇上来了，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