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爷爷赵厚根在村里很有威望。
他说一句话，村口老槐树底下的狗都不敢多叫两声。
可他有个软肋。
我爸。
我爸一出生就烧坏了脑子，爷爷觉得欠他，所以哪怕嘴上骂他傻，心里却疼得要命。
那天傍晚，我爸冲进正屋。
爷爷正在抽旱烟。
他扑通一声跪下，抱住爷爷的腿。
“爹，梨花会画花，让她去学本事。”
爷爷被烟呛得咳了半天。
“你发什么疯？”
我爸不松手。
“让她去。”
“去哪？”
“省城。”
爷爷脸一下黑了。
“放屁！媳妇进了城，还能回来？你让全村人看我笑话？说我赵厚根的傻儿子连女人都看不住？”
我爸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他只记得我教的话。
“梨花高兴。”
爷爷抬手要打他。
我妈冲进来，挡在我爸前面。
“爹，别打他，是我不好。我不去省城。”
她说这话时，眼睛却看向桌上那张花样纸。
那是她昨晚画的。
一朵缠枝海棠，线条绕得细密，却不乱。
我知道，她想去。
她从小就爱画花，也想去外面学习更多知识。
可她总觉得自己命不好，不配想外面的事。
我爸抱着爷爷的腿，哭得鼻涕眼泪一把。
“爹，梨花不笑。”
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妈怔住了。
爷爷也怔住了。
我爸抹着眼泪，笨拙地重复：
“梨花画花，她喜欢。让她去，行不行？”
我**眼圈一下红了。
她一直以为我爸什么都不懂。
可他懂。
他只是说不明白。
第二天，村里炸了锅。
赵家傻儿子要送媳妇进城学手艺。
这话比谁家母猪下了八个崽还新鲜。
有人靠在我家墙头笑。
“来顺，你媳妇一进城就跑喽。”
我爸正在劈柴，闻声抬头。
“跑就跑。”
那人噎住。
我爸想了想，又补一句：
“她高兴就行。”
我妈站在门后，手里的针掉在地上。
她没说话。
可我看见她低头擦了眼睛。
爷爷到底松了口。
不是因为他不怕丢人。
是我爸连续三天不吃饭，蹲在他门口念那一句：
“梨花会画花，让她去学本事。”
爷爷烦得不行。
最后托镇上的干部写了介绍信，又托远房亲戚联系了省城的云绣工艺校。
不是正式学生。
只能旁听。
可这已经够了。
只要我妈到了省城，就有机会碰见顾家人。
进城前一晚，我趁我妈睡着，翻开她压在木箱底下的花样本。
里面夹着一张新图。
是她给我小棉袄画的领口样子。
缠枝绕月，花心藏着一只小小的雀。
我知道顾家每年都会办一次绣样征集。
上一世，方雪莹就是靠着这场比赛，才得到顾家老爷子的真正承认。
可她不会画。
她那张所谓的“天赋之作”，是请人改了十几遍才拿出来的。
我把我妈那张图叠好，夹进信封。
寄了出去。
我要让那张图先到顾家。
让外公知道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