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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聿怀在井口俯身。
“你站远点，别晃吊笼。”
“我没晃，是地在动！”
一块石头砸进笼子，我扑到门边。
“聿怀，救我！
不是装的，真的要塌了！”
他的手碰到扳手。
我听见钥匙碰锁，哭着喊：“对，拉我上去，我求你！”
田小月在上面吸气。
“我胸口疼……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道歉，别这样吓他了。”
钥匙声停了。
周聿怀说：“她身体一直好，下个井就要死要活，谁教她的？”
“你听石头声！”
“别拿东西砸笼子。”
我抬头，嘴里落进砂土。
“你先救我，先救我，再查……”他把扳手推回去。
“切掉电铃，让她冷静。”
值班工说：“不能切，这是救命的！”
“有我负责。”
铃声断了。
我撞着笼门，喊到喉咙出血。
井口脚步往远处去。
木梁压住吊笼时，我护住口袋，伏在了地上。
黑暗压下来前，上面又传来一声震响。
有人问：“厂长，要回去看看吗？”
他说：“她折腾不出什么。”
我先听见保温桶落地。
然后，看见自己还在石板下面。
周聿怀跪在井口，手往泥里刨。
“绞盘呢？
人呢？”
没人接话。
他抓住值班工：“我不是让你看着她吗！”
“你让我去医务室送药。”
“你不会回来？”
“我回来时，井口塌了，电话打了六遍，你说别拿她的事烦你。”
周聿怀松开手。
泥水淹过桶盖，小米粥从缝里流出来。
他朝坑里喊：“宋禾，出来吃饭。”
有人拦他：“二次塌方，你下去也救不了。”
“她怕饿，我给她送饭。”
“先叫救援队！”
警报响遍厂区。
挖掘机***近井沿，工人铺钢板，架支撑，一筐筐往外运土。
他跟着搬石头，谁挡路，他就推谁。
“她在里面，快点。”
四个小时。
每一锹土都像从人嗓子眼里刮出来的。
井沿的钢板在脚下发颤，支撑木吱吱作响，谁都知道下面还在塌，谁都不敢停。
有人停下了铁锹。
“找到了。”
周聿怀跪过去，膝盖砸在泥里。
我跟着他，看见石板移开，看见自己的手从泥里露出来。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指节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
他脱下外衣，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轻点，她怕疼。”
医生蹲下检查。
他挡住医生的手：“你先拿被子，地上凉。”
“周厂长。”
“她昨天还跟我顶嘴，她不可能……”医生把表收进口袋。
“没有生命体征，死亡时间超过十小时。”
周聿怀没动。
他盯着那只从泥里露出来的手，指节还蜷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像没听懂医生在说谁。
旁边有人别过脸去，铁锹从谁手里滑下来，砸在钢板上，咣当一声，没人去捡。
他俯身把我抱起来，袖口被血泥浸透，泥水顺着胳膊往下淌。
“宋禾，我不罚了。”
他搓我的手，搓得很用力，泥浆在指缝间咯吱作响，像要把那点凉透了的活气硬生生揉回来。
“你不是想念夜校吗？
我让你去。
以后你想学什么，都学。”
我停在他身边，碰不到他，也没再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