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愿意跟我离开的学生，只有十七个。
他们拖着行李站在一楼大厅，脸上仍带着半信半疑。
一个男生小声嘀咕：
“要是真没事，明天我一定投诉她。”
我听见了，却没有反驳。
我现在只想让他们活着离开四号楼。
我逐个核对姓名、学号和家长电话，又让他们把定位发给家长：
“出了校门以后不要单独行动，家长没到之前，全部跟紧我。”
一个女生皱眉问：
“阿姨，我们真的要去外面住吗？这钱谁出？”
“学校会协调。”
我说完这句话，自己都知道并不确定。
可我不能告诉他们，主任刚才已经明确拒绝承担责任。
更不能告诉他们，我现在同样害怕得腿软。
队伍刚走出宿舍楼，几个留在里面的学生便趴到二楼窗边拍视频：
“周阿姨，慢点走啊！”
“明天别忘了回来给我们道歉！”
“胆小鬼带着一群胆小鬼逃命了！”
笑声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四号楼。
整栋楼灯火通明，窗户里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只有最顶层靠近后篮球场的那扇窗，黑得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我心里一阵发冷，立刻催促：
“都别回头，快走！”
校外临时安置点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酒店。
我把学生分成三组，登记房间，确认家长接送时间。
可刚安顿下来，质疑声就接连不断：
“我妈说学校根本没通知有危险。”
“我爸让我问你，凭什么让我们出来住酒店？”
“要是今晚什么事都没有，房费和打车费谁赔？”
我攥着手机，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房费的问题明天再处理，今晚先保证安全。”
“您当然这么说，反正不是您花钱。”
一个男生冷笑着转身。
“球场那几个校霸都没事，您就是想把事情闹大。”
我没有再解释。
因为解释没有意义。
真正危险来临前，所有人都觉得提醒是多余的。
这时，四号楼群里又刷出一段视频。
画面里，几个学生站在宿舍窗边，朝镜头外挥手：
“周阿姨，看见没？我们好得很！”
“后篮球场也没事，您赶紧回来吧！”
“再不回来，明天就等着被处分！”
我盯着屏幕里那几张笑脸，胸口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瞬。
难道真的是我判断错了？
可下一秒，我忽然发现，视频里少了一个人。
那个手腕上有伤、私聊过我的赵凯，不在镜头里。
我立即给他发消息：
“赵凯，你现在在哪？”
没有回复。
我又拨电话。
对面依旧关机。
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重新堵回喉咙。
凌晨一点，宿舍群突然弹出一段十几秒的录音。
先是篮球滚动的声音。
“咚……咚……咚……”
随后，传来铁门被猛地撞开的巨响。
录音最后，是一道压得极低的男声：
“开门。”
群里瞬间没人说话。
几秒后，有人发来一行字：
“刚才有人在四号楼楼道里敲门。”
紧接着又是一条：
“没人敢开。”
我死死盯着手机，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酒店窗外，远处忽然亮起一片刺眼的红蓝警灯。
学校群里跳出通知：
“请所有人员暂时不要靠近四号宿舍楼，具体情况等待学校通报。”
凌晨两点四十，我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手机疯狂震动。
点开手机，群消息99+，刚准备点进去，一条视频弹了出来。
视频那头，王姐满脸漆黑，神色恍惚的对着我尖叫：
“周禾！还好你昨天带着一批学生走了！”
再看向她背后，我脸上的血色顿时褪的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