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妈妈说我太紧张，让我去酒店的减压舱里躺一会儿。

“就十分钟，出来正好化妆。”

我从小在乡下长大，刚被找回顾家，不懂这些高档服务。

便听话地躺进那口狭窄的舱里。

可我刚躺进去，舱门就从外面落了锁。

我拼命拍门，妈妈却说：

“等浅浅和闻舟办完婚礼就放你出来。”

“浅浅从小喜欢闻舟，总不能因为你回来了，就让她什么都没了。”

爸爸也沉声道：

“闻舟家只认顾家的亲生女，你秦**的名份谁也抢不走。”

“婚礼给棠棠，名份给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我想要的是真心的爱人，而不是一个连婚礼都陪别人办的丈夫。

我用力按下呼叫键。

尖锐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哥哥嫌吵，随手拔掉了电源。

“浅浅又没真抢你老公，你就这么小气，连这点愿望都不肯成全她吗？”

提示音停了，舱内风机的轻响也一并消失。

他们不知道，这台减压舱的内置通风口，早已故障。

空气顿时稀薄。

我急忙拍着舱门。

妈妈却转过身，催促众人：

“走吧，让她一个人冷静冷静。”

众人簇拥着穿上我婚纱的养妹离开。

胸口越来越紧。

我用指甲去抠舱体的缝隙，张大嘴，拼命吸气。

可每一次呼吸，都只是把刚吐出去的热气重新咽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回来了。

助理小声问：

“夫人，仪式已经结束了，要放大小姐出来吗？”

妈妈沉默片刻。

“再等等，宾客还没走。她这会儿出来哭闹，浅浅以后怎么见人？”

哥哥看了眼安静的减压舱，笑道：

“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

可他们不知道。

我不是懂事了。

是已经没气了。

胸口那阵撕裂般的疼痛消失了。

我却仍被困在身体里，听着舱外的人说话。

“夫人，大小姐刚才拍得那么厉害，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要先看看？”

妈妈叹了口气。

“她在乡下吃了那么多年苦，哪有这么娇气。”

“无非是知道仪式走完了，闹也没用，才故意不理人。”

哥哥嗤笑。

“刚回来时就是这样，受点委屈全家都围着她哄。”

“浅浅今天结婚，总不能还让她抢了风头。”

我想告诉他们，我没有闹脾气。

我已经死了。

可我的手指贴着舱门，再也动不了一下。

妈妈走近，敲了敲舱门。

“妙颜，妈妈知道你听得见。”

“闻舟已经当着众人的面娶了浅浅，你再不甘心，也不能毁了浅浅从小的梦想。”

“等送完客，你给妹妹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曾经最喜欢听妈妈叫我的名字。

刚回顾家时，我总在半夜惊醒。

梦里还是养父喝醉后挥下的皮带。

妈妈会给我温一杯牛奶，再把我抱进怀里，一遍遍说：

“妙颜不怕，妈妈找到你了。”

“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

我信了。

所以她说浅浅刚知道自己的身世，心里难受，让我多体谅，我答应了。

爸爸说浅浅住惯了朝南的卧室，让我先住客房。

哥哥让我把认亲宴上收到的礼物分她一半。

我也全都答应了。

就连秦闻舟丢下我，陪她看电影、去旅行，我都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们本就从小一起长大。

我以为只要足够懂事，他们总有一天会真正把我当成一家人。

可我让到最后，竟连自己的命都让了出去。

门外响起高跟鞋声。

顾浅浅的伴娘推门进来，笑着催促：

“阿姨，新郎新娘准备敬酒了，摄影师正找你们拍全家福呢。”

哥哥立刻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领带。

“走吧，别让浅浅等。”

助理看向减压舱。

“那大小姐……”

妈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肩。

“先别开舱。她连妆都没化，要是跑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苛待她了。”

哥哥临走前，又检查了一遍外面的锁扣。

“把休息室的门也锁上。除了我们，谁都不许进来。”

“免得她找服务员开舱，跑到宴会厅撒泼。”

妈妈没有反对。

门关上了。

我能听到宴会厅里传来掌声。

主持人笑着请新**父母和哥哥上台。

他们要拍全家福了。

那个家里，终于又没有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感觉身体一轻。

再低头时，我腾空在舱体上方。

而我的身体正蜷着腿，指尖还抵在舱盖上。

身上穿着妈妈替我挑的白色晨袍。

她说，今天一定会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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