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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菜叶砸到我头上，一片黏在眼镜上，遮住了半边视线。
老板把退回来的菜袋踢到我脚边。
“嫌烂？自己捡。别站在这儿碍我生意。”
我没动。
这一袋青菜三块八，菜心烂了，我替邻居来换一袋。
从他开店到现在，一百多户的团购都是我收单、分货，连取货的地方都没收过他一分钱。
他却要我当着顾客的面，低头捡他扔在地上的烂菜。
我扶正眼镜，掏出手机。
明天的团购草稿里，我撤掉了他的供货链接。
第章
丁志成看见我拿手机，以为我又要拍照替邻居讨售后。
他捏着一张擦秤的纸，隔着柜台晃了晃。
“拍，拍清楚。三块八的菜，值得你这么费心。”
我点下保存，把手机收回口袋。
“明天的团购不订你家的货了。”
他停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这回又准备吓唬谁？”
旁边的店员小马也抬起了头。
丁志成把那张纸团扔过来，落在我鞋尖前。
“先擦擦。站我这儿滴一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
一滴菜汁从镜框边缘滑下来。
他就这么看着，嘴角没有放下。
我摘了眼镜。镜腿的缝里卡着半截发黑的叶梗，纸巾一碰就碎。
那一刻，我最难受的不是脏。
是店里有人看见了，有人已经低头避开了，他还等着我蹲下去。
只要我弯腰，他就能当着这些人的面，把刚才的一切变成一场玩笑。
“袋子是你踢的，你捡。”
我把擦完镜片的纸巾攥进手心。
“明天的新单，我不会向你报数量。别备我的货。”
丁志成收起笑，手指往玻璃柜面敲了两下。
“你少来这套。拿着我的佣金，还在我面前摆脸色？”
我是穗安小区门口便利店的老板，群里的人都叫我林姐。
丁志成却只有要我给他开团时，才肯叫一声林姐。
刚开店那会儿，他拿着两筐橘子到我这里，问能不能借我门口摆半天。
我没答应占道，就替他在熟客群里问了一次。
那天卖掉二十六袋。
后来他求我把蔬果也加进去。
收单、核对、分货，出了问题再由我联系他换。我收正常的团长分成，取货的位置和群里的介绍没有另收钱。
一年来，他每次只要照着我发的数量备货。
现在这些事，在他嘴里只剩下了两个字。
佣金。
我重新戴上眼镜。
“这袋菜按售后退三块八。本期的订单，我会处理完。”
他把钱匣抽出来，又用力推回去。
“你替她买的，你退她不就完了？几块钱还跑来丢人。”
我没再和他争，把那袋坏菜留在柜台边，走出了店门。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记得晚上把单子发来！忙起来谁有空陪你闹？”
便利店水池在货架后面。
我冲了三遍头发，水里还有碎叶子。
给邓阿姨转回三块八时，她很快打来电话。
“林夏，是不是我那袋菜给你添麻烦了？”
我把水关小，喉咙里忽然有点堵。
“没有。菜坏了，当然能找售后。”
“下回我买菜时拆开看看就行，你别为我跑来跑去。”
她越客气，我越想起丁志成把袋子踢到我脚边的样子。
我扶着水池，等那阵难受过去。
“您不用学着挑坏菜，买回去能吃是应该的。”
下午剩下的取货，我照常发完。
少了两个番茄的那户，我记下来；没来得及取的那份，我挪进小冰柜。
这些都是已经收过钱的订单，不能因为我和丁志成翻脸，就让邻居跟着吃亏。
做完，我给他发了一条文字消息。
“本期售后和账款照常结清。下一期不合作，新单没有确认，请不要为我备货。”
他回了一个笑脸。
“弄得还挺正式。”
两分钟后，手机又响。
他在我们三个人的供货小群里，发了邓阿姨那张坏菜照片。
“看看，挣几毛钱的人，就是爱折腾。”
下面又跟了一句。
“烂几片叶子都吃不得，她当自己多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