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沉默地给母亲办了后事。
葬礼简单而冷清，父亲像一瞬间老了十岁。
送走了最后一批亲戚，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着呛人的旱烟，对我说道：“娃，别上学了。
家里的地都荒了好几年了，**走了，这个家得有人撑起来。
你专心把地打理好，过几年，爹再给你说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我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这是我们这种山里娃最常见的命运。
就在我以为自己的一辈子就要被圈定在这几亩薄田里时，林晚却单独找到了我父亲。
昏黄的煤油灯下，她站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温柔，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惊人的执拗。
“叔，不能让他辍学。”
她说，“他很聪明，是块读书的料。
没有文化，就一辈子都只能待在这个山沟里，重复您和您上一辈的命运。”
父亲重重地叹了口气：“林老师，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地要人种，日子要人过啊。
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让你一个姑娘家来帮我们家种地吧？”
“为什么不能？”
林晚立刻反问。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愧疚：“阿姨的走，我有责任……我对不起你们家，也对不起他。
让我替他打理家里的地，让他安心读书，算是我……赎罪。”
父亲被她的话惊得站了起来，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林老师，你是个好姑娘，但这不是你的错。
你要是真帮我们家种地，我跟你侄子，两个大男人，会被村里人的唾沫星子淹死的！
这脊梁骨，会被人戳断的！”
村里的闲话有多厉害，父亲比谁都清楚。
林晚沉默了。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良久，她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抬起头，直视着我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如果我嫁给你呢？
这样，我就是这个家的人，给自家种地，村里就再也没有闲话了。”
我和父亲都彻底僵住了。
“林老师，你……你才二十岁……”父亲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只是需要一个名分，一个能让我光明正大留下来帮你们的名分。”
林晚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们可以不用领证，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等他……等他考上大学，走出大山，我就离开。”
父亲呆呆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最后，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男人，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点了点头。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没有婚礼，没有仪式，只是由村长做个见证，林晚就算是“嫁”给了我父亲，成了我的继母。
消息传出去，整个村子都炸了锅。
村里的男人们聚在一起，一边抽着烟，一边用那种男人都懂的眼神看着我父亲，言语里满是艳羡和调侃。
“老周，你这可真是走了桃花运啊！
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还能娶上这么个水灵灵的城里媳妇！”
“就是，艳福不浅啊！
这小媳妇，比你儿子大不了几岁吧？”
只有我父亲，面对这些“羡慕”，总是愁眉苦脸，一个劲地叹气。
他觉得亏欠林晚太多了，这份恩情重得他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