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记忆退去，三百六十五天。
重生不是白来的。
我能感觉到，前世的画面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我不知道一年后自己会忘掉多少。
退婚的烂摊子比想象中好收拾，也比想象中凶险。
阎家的律师函第二天就到了，索赔名誉损失五百万，附一份《婚前协议》复印件，条款极尽刁钻，悔婚方赔偿对方婚礼支出三倍。
前世我见过这份协议多厉害。
今生，我只在收函的当天下午，约了一个人。
律所在老城区一栋旧写字楼的七层，朝北，下午三点都没有太阳。
靳曜的办公室是走廊尽头最小的一间，桌上堆着案卷，最上面一摞的封皮已经磨得发白。
洛蘅小姐。
他起身，握手。
掌心干燥，握得很稳，松开的时机一分不差，婚礼那天的事，我看到了，说吧，你找我做什么。
我要请律师。
我坐下，开门见山，打阎氏。
靳曜看了我几秒。
阎氏的案子，本所三个合伙人都不敢接。
我刚从大所出来，坐的是冷板凳。
你要找的，应该是头牌大律师。
大律师贵，而且不见得敢赢。
我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桌面，这是阎氏三年间通过七家空壳公司转移资产的流水线索。
其中四家，注册地是同一间民房。
你查。
查实了，举报材料你起草，署你的名。
他没立刻去碰那个纸袋。
盯着我看了很久。
看得我心里发毛。
这些线索，你从哪来的？
梦里。
我面不改色，我梦见阎澈坐过牢。
信不信随你，查不查也随你。
这个案子要是成了，够你把冷板凳换成转椅。
办公室里静了半分钟。
然后他把纸袋拉到自己面前，拆开。
第一页还没看完，他的眉头就拧紧了。
是前世他在法庭上咬住关键证据时候的习惯。
这四家公司的法人，我见过两个。
他把纸袋卷起来，塞进抽屉，三年前我还在大所，做过他们的年报审计。
当时就觉得账不对，报告交上去，第二天我就被调岗了。
所以你离开了。
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梦里。
我站起身，把一张名片留在桌上，靳律师，人生很短。
冷板凳坐着，不难受吗？
走出律所的时候，天在下雨。
我没打伞，走进雨里，任凭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雨一起往下落。
那天夜里的事，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把那四家空壳公司的档案翻了个底朝天，越翻，揉太阳穴的频率越高。
凌晨一点，他给大所的老同事打电话，核实了两个法人的身份。
凌晨两点，他在自己的旧案卷里找到了当年的审计底稿。
底稿边角上，有他自己三年前写下的一行铅笔小字，资金走向存疑，建议深查，被驳回。
他合上底稿，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一张白纸，写下第一页工作计划。
写完他发现，这份计划的最后一栏，他鬼使神差地填了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