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今天装不了。”我隔着门回老鲁，“刚啄壳。”
门外静了一下。
老鲁推门进来，看见蛋盘上的细缝，眉头拧紧。
“场里车下午还得拉饲料。”
秀兰把一碗热水递给他：“鲁老板，喝口水。鸡苗出齐了也不能马上赶路，得等毛干。”
“我知道。”老鲁捧着碗，没喝，“是我来急了。”
我没给他准话，只把温度计移近一些，继续守着。
上午九点，第一只小鸡挣出蛋壳，湿漉漉地趴在蛋盘边。小禾要伸手，被我拦住。
“让它自己站。”
到中午，出了一百多只。蛋壳里还夹着啄击声，时密时疏。
老鲁没走，帮秀兰吃了两碗冷饭，又在院里转了好几圈。
下午四点，最后一只弱雏脱壳。
我数了三遍。二百七十六只，三十二枚没有出雏，四只弱得站不稳，留下单独照看。
“能交货的有二百七十二只。”我说。
老鲁抓起一只，看脚爪，又翻看脐部。他连看十几只，把竹筐往桌上一放。
“装两百只。”
秀兰这才把堂屋的灯拉开。
我和老鲁一筐筐点数，五十只一筐，筐底垫干草，留足透气的缝。装完，他从上衣兜里数出三百元，又另放两百元在桌上。
“苗款三百。后面批次的定金两百。”
我把定金推回去：“下一批还没出壳。”
“我订的是你的手艺。”老鲁又推过来，“真出了岔子，照咱们的约定办。”
秀兰拿来新收支簿，当他的面写清日期、数量和用途，让他按了手印。
货车开走时，天已擦黑。
小禾追着车跑到巷口，回来问我：“爸，爷爷知道你挣到钱了吗？”
“明天全镇都会知道。”秀兰把三百元展平，压进收支簿，“先别去说。”
剩下七十二只能交付的苗，第二天在集市全被订走。老何要了六十只，另外十二只给圩西一户试养。四只弱雏留在家里，小禾用纸箱给它们做了窝。
我一笔笔记下买主、数量、送苗日期，又写明鸡苗已做基础防疫，回去要先保温、喂清洁水，不能与别批混养。
老何接过单子：“以前可没这么麻烦。”
“以后都有。你放心，我也放心。”
集市另一头，向军的桌子围满了人。
他把一块硬纸板插在竹筐上，红漆写着“一块一”。
有人问：“你哥卖一块五，你怎么差这么多？”
向军提高嗓门：“房是我爹的，不用交租。我也没他那么多讲究，少赚点，让大家得实惠。”
一上午，他的筐空了，我这边还有人来问下一炉。
秀兰收着订金，低声说：“他这么卖，连种蛋钱都悬。”
“各算各的。”
我没降价，也没去劝。老何那六十只苗要送，圩西那十二只要交代养法，七百枚新蛋今晚还得翻。
傍晚，我刚挑起两只空筐，老何又从路那头回来了。
他自行车后绑着一只纸箱，箱里二十多只鸡苗缩在角落，有的已经站不起来。
“向东，你看看。”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昨天从你这儿拿的，今早就这样了。”
周围买苗的人全围了过来。
向军也挤进人群，看了一眼便说：“我就说他那旧蚕室潮，苗能好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