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把手术风险一条条说清，又看了父亲的检查结果。

我和哥哥听完才签字。收费收据夹在病历里，加上先交的八百，一千五百块已经缴清。

父亲被推进手术室前，还在问我：“钱真是卖蜜来的？”

我把两张**单举给他看：“一分不少，都有数。”

他看清秦秀兰的签名，才松开我的手。

手术室门关上，哥哥坐在长椅最边上。他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隔一会儿就抬头看灯。

“向东。”

“嗯。”

“那天我把爹接回去，是我不对。”

我没说话。

“我一听医生说还要钱，脑子里就只剩卖蜂。”他盯着自己的鞋，“我想着，蜂没了还能再养，人没了就真没了。我没想你有法子。”

“你那条路也没错，只是太急。”

他抬头看我。

我说：“我怕的也是人没了。所以我更不敢再赌一次。”

哥哥以为我说的是这几天，点了点头。只有我知道，那一次隔着二十八年，隔着一个再没回来的春天。

他起身打开带来的化肥袋，从里面拿出两个拼好的箱盖。

“我这两天在医院门口找木匠要了边角料，给你做了两个箱盖。等爹出了院，我再做整箱。”

我接过来看，榫**得不齐，边缘却打磨得很光。

“你的手艺还得练。”

他瞪我：“有的用就不错了。”

“后面六个箱，我请你做。一只八块，木料另算，做好就付。”

哥哥愣住了：“一家人，你跟我算这个？”

“你孩子秋天要交学费。你出力，就该拿钱。亲兄弟也得把日子过稳。”

他把箱盖拿回去，用袖子擦了擦已经干净的边：“行。八块就八块，做不好我返工。”

手术做了两个多小时。医生说很顺利，还要住院观察，我和哥哥轮流守在门外，谁都没再提卖蜂。

父亲醒后，**还没完全退。他看了我们一遍，第一句话很含糊。

我俯下身：“爹，您说什么？”

“蜂……喂了没有？”

哥哥笑出了声，又怕扯到他伤口，赶紧忍住：“没饿着。向东卖了两百多斤蜜，您的蜂比在家吃得好。”

父亲又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就好。”

我替他掖好被角，把那两张**单放进床头柜最里层。

窗外天快亮了，我靠着墙闭眼。医院走廊里有人推车，有人低声哭，也有人端着脸盆匆匆走过。

我爹还在，哥哥的下一个蜂箱也有了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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