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接下来的八天，我没去收一件货。
每天早起，我先去社区医院换药，再回小棚扫地、晾雨布。右手不能碰脏水，周姐帮我洗了两只装瓶子的塑料筐，我给她钱，她收得干脆。
“你也别跟我客气。我出力，你出钱，咱俩谁都不欠谁。”
这句话我爱听。
第十二天拆线，医生说伤口长得还行，但还不能搬重东西。我只在棚外贴了一张小纸，写清只收纸板、书本和空瓶，铁皮、旧家电暂时不收。
第十四天，孙奶奶来了。
她没让我上楼，和周姐一起把纸板分成三小捆，用买菜的小拖车拉来。周姐帮我把空瓶倒进筐里，我负责把纸板上的胶带、塑料膜撕掉。
一上午，我只收了四户。
有人嫌我这里比旧站每斤便宜两分钱，转身走了。也有人说赵大勇讲我偷了站里的东西，想看看我长几只手。
我没拦，也没解释。
到了下午，旧站居民群里有人发了一段话。
陈小蕊说：“有些人自己出去干，还天天在群里拉师父的老客户。大家认秤不认人，别被几句可怜话骗了。”
她没点我的名，可群里谁都知道说的是谁。
我看完，刚想退群，孙奶奶先在下面发了一句：“我的纸板想给谁给谁。小赵管站，管不着我家阳台。”
周姐跟着发：“春燕没叫我去她那，是我自己去的。她手缝了四针，医生不让搬，我没见她逞能。”
三号楼养狗的住户也说话了：“小蕊昨天来，没看门上的条，直接推门。我家狗跑出去，我追了半条街。春燕以前都先把瓶子放墙边。”
陈小蕊没再出声。
赵大勇给我发来一条私信：“你满意了？让一群人**一个小姑娘。”
我回他：“我一句话没说。”
他半天没有回复。
傍晚，我撕完最后一根胶带，把四户的纸板码好。数量不多，墙角还空着大半。我却把每一处都收拾干净，碎玻璃没有，湿货没有，连捆绳都按长短盘好。
父亲以前说，收货的人最怕一个“混”字。今天混一点，明天人家就得替你挑一遍。久了，谁还愿意收你的货？
我在旧站干了八年，这句话跟赵大勇说过很多遍。他后来只问我一天出几车，不再问货干不干净。
天黑前，他的电话打来了。
“春燕，你明天回来一趟。”
“干什么？”
“打包场把小蕊今天送去的货退了一半，里面有点湿。老彭说明天再这样，就先不收我们的。你回来帮她重新挑一遍。”
我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我干不了。”
“不用你搬，你坐在旁边说就行。她分不清哪些能用，哪些要晾。”
“我第一天也是这么坐着教她的。后来呢？”
电话那边停了几秒。
“这次我给钱，不让你白干。”
“不是钱的事。她自己收的货，自己返工。”
赵大勇急了：“她一个新人，哪有你熟？这批货明早必须送过去，不然站里天天这么多货往哪堆？你就回来救一晚，明天我绝不再找你。”
“你可以让老梁教她，也可以自己教。”
“老梁只会搬，我明天还要出去收货。”
“我也得收我的。”
他笑了一声：“你那几捆纸板也算站？春燕，别闹了。这个站真垮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没盼它垮。我只是不再替你们收拾。”
他压住火，声音低了些：“就当帮我一次。看在我当年替**守过两夜的份上，行不行？”
我握着手机，很久没说话。
他到底还是把这两夜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