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把招牌挂在门楣上，没有放炮，也没摆酒。
先结账。
五金、木蜡油两千八百元，**夹在订单后面。
烘干、电费和运输一千六百元，每笔都有收款记录。
五人工钱六千元，已经到账。
加上医院预缴的一万元，来年鱼苗订金四千元，也从订单收入里单独留了出来。
医院那张预缴单原来一直压在爹的枕头底下。现在，它跟合同放在同一个夹子里。爹拿过夹子，从头翻到尾，没问哪张桌卖了多少钱，只问：“工人的都给了？”
我把五笔转账翻给他看。
他这才点头：“做活先不亏人，往后才有人跟你。”
我把票据按日期夹好，没给自己封“能人”的红包。
老宋端着碗蹲在门槛上。
“川子，你这回挣了多少？”
“扣掉该付的，剩下的还得进料、修铺。”
“没给自己留点？”
“留了。手艺以后能接单，比留在存折里好看。”
他笑着摇头：“你还是不会吹。”
其实我没说的是，合同签下的那天，我也想过先给自己换部手机。旧手机拍榫眼总对不上焦，屏幕还裂着。
真到结账时，我先买的却是两把新凿子和一盒刨刃。
爹看见包裹，问：“你的手机呢？”
“还能用。”
他没夸我会省，只把台灯往我手边挪了挪。
“那就照着亮处干，别省坏眼睛。”
这句话，比说我能耐中听。
鲁师傅的工钱，我按五个人同样的标准另算。
他只收自己上工那几天的，多一分都不要。
“师傅，您教我的时候可没按天收。”
“教你是教你，上工是上工。”
他把钱揣进衣袋。
“你要真记我的好，往后别拿湿木头糊弄人。”
我点头：“记住了。”
赵四叔回家，扛来一扇裂了缝的旧门。
“这个能修不？”
老宋也问：“我家那两条长凳，腿松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半天不到，铺门口多了七件旧家具。
钱都不多，有的一百，有的两百。
可这些活不靠塘底再挖出什么，只靠我手里这把刨子。
父亲坐在门边，拿铅笔替我登记。
轮到写名字，他停了一下。
“写陈川，还是写陈师傅？”
“写陈川。”
“行，陈师傅。”
我抬头，他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傍晚，我拉下电闸，检查完最后一遍工具。
门外站着一个人。
陈彪没再穿那双不沾泥的皮鞋。
他换了胶鞋，手里拎着一只旧工具包。
“哥。”
他把工具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套缺了柄的旧刨子。
“还缺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