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爹没想到我真敢接，站在原地半天才说：“荒塘也要钱承包，你别后悔。”
“后悔也算我的。”
长海扯了他一下：“爹，哥既然要那口塘，旧泵给他就是。卖鱼款先放他那儿，等他想通再说。”
他嘴上退让，脚下却没动，仍等爹替他要钱。
我把湿围裙解下来：“今天办手续。”
村支书翻过废塘的旧记录，拿钢笔在纸上写清五亩水面、三年九百元，先交第一年三百元。
“那塘漏肥，荒五年了。你真想试？”
“先养一年。”
我点了三百元，接过盖有村委会印章的收据。秀兰站在门外，嘴唇动了几次，等我出来才问：“你真把钱扔荒草里？”
“塘底下有活泉。”
“谁跟你说的？”
“我以前下去摸过。”
这话不假，只是发生在上一世。我没法跟她解释，只能把剩下的钱摊开给她看。
“卖鱼一千八百四十六，给爹三百，承包又三百，还剩一千二百四十六。鱼苗和石灰得用钱，晓梅的学费要往后挣。”
秀兰攥着那张收据：“万一鱼苗活不成呢？九百六十元，你去哪儿变？”
“活不成，我白天修泵，晚上去码头扛包，也得把学费补齐。”
她没哭，也没再拦，只把收据折小，放进贴身的口袋。
“那我也下塘。你别说一个人全扛。”
当天下午，我们买了八十元石灰，又订了二百斤鱼苗，六百六十元。三笔钱加起来一千零四十元，口袋还剩五百零六元。
秀兰把余款用布包了两层，一层交给我，一层自己收着。
“这是救塘的钱，谁也不许再借。”
我点头。
村北的荒**人高，旧泵埋在塌了半边的窝棚里。我和二柱清出进水沟，秀兰拿镰刀割岸边的草。晓梅放学后也过来，提着竹篮捡碎瓦，鞋上全是泥。
石灰撒下去，塘水泛起白沫。我沿浅水处摸了一圈，在西北角找到那块凹石。
手伸进石缝，里面有水往外涌。
“泉还在。”我喊秀兰。
她跑过来，先把袖口卷高，也伸手试了试：“真是凉的。”
“往后天热，这口水能救急。”
二柱在岸上笑：“长河，你要真把这塘养起来，村里人得把你当神仙。”
“神仙不用清淤泥，我得清。”
七天后，我们先放几尾苗试水。第二天见它们吃食正常，才把订好的两百斤鱼苗运到塘边。
两百斤苗分在几只水桶里，银闪闪的一层。放苗前，我先用水瓢舀了塘水，把鱼苗连桶浸在浅水处，让两边水温慢慢接近。
秀兰蹲在岸边看着：“这也要等？”
“不等，温差一大，苗下去就晕。”
她照着做，把每只桶都挪正。
鱼苗入水时，我脱了鞋，站在没膝的泥里，一手托桶，一手慢慢倾斜。细小的鱼尾扫过掌心，成群游进水草边。
五百零六元余款还在秀兰身上，可这一塘苗已经把我大半家底装了进去。
我正准备下第二桶，塘埂上传来车轮响。
爹推着自行车，长海跟在后面，肩上扛着一张大网。
“先别放了。”爹说。
我抬头看他。
“长海塘里今早死了十几条，他得补好苗。你这批先分他一半，等他卖了鱼，再还你。”
长海把大网扔到岸上，网脚散开，正好盖住我的水桶。
“哥，爹都答应了。我也不是白拿，回头给你算便宜点。”
秀兰从浅水处站起来，挡在桶前。
我握着桶沿，里面的鱼苗突然成群往上蹿。
水面上，浮起了一圈细密的小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