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跟着赵老四去了东塘，却把自己塘的灯也带上了。
长海正拿捞网追一条翻肚的草鱼，父亲站在岸上，见我就喊：“你今夜守这儿，废塘让秀兰看。”
“我教长海处置，守夜他自己来。”
“他要会，还用你？”
“不会就学。我昨晚教他开旧泵，他不是也学会了？”
长海把网往水里一杵：“哥，你来看个病还要摆架子？”
我没理他，捞起病鱼翻开鳃盖。鳃丝发暗，塘边又漂着没吃完的饲料。
“不是单靠增氧能解决的。先停料，死鱼捞干净，再换掉三分之一的水。药铺那包菌药九十元，按说明用，别加倍。”
爹问：“你给他把药配好再走？”
“药钱他自己出，药他自己按量下。我明早来看。”
长海瞪大眼：“九十？我这塘还不知亏多少，你让我再花九十？”
“那就别买。鱼死了也算你的。”
我转身要走，他追了两步，终于从裤袋里掏出几张皱钱。
爹看着，没有替他付。
那一夜，我回废塘守苗。长海每隔半小时来问一次，先是问水换到哪，后来问死鱼埋哪。天快亮时，他不来了。
我提着灯过去，看见他坐在东塘窝棚门口，脑袋一点一点，旧泵还在响。
爹也坐在旁边，脚边堆着捞出的死鱼。
我没叫醒长海，只把剩下的药量写在纸板上，挂在泵柄旁。
往后十来天，我白天修泵，早晚看两塘的水。二柱替我介绍了三户人家的活儿，一台换皮带，一台清进水口，还有一台轴承**。我收工钱一共一百八十元，秀兰在本子上记了三笔，后面各写着一个名字。
她问我：“这也要记？”
“修泵的钱归修泵，卖鱼的钱归卖鱼。挣了多少，自己心里得有数。”
她写完，把本子递给我：“那你今晚歇半个钟头，也有数。”
我笑了一下，还是跟她回家吃了碗热饭。
东塘的病鱼刚稳住，长海又急着催肥。他瞒着我多倒了两桶饲料，第二天水面便浮起一层油膜。
我把饲料勺扔回他屋里：“你想让鱼长，还是想再让它们病一场？”
“你废塘的苗小，当然不用多喂。我的鱼后天就要交货。”
“赵老四收鱼看的是死活，不是看你塞了多少料。”
我当着他的面把剩下的半桶料封进窝棚，将钥匙交给爹：“今晚谁也不添。您看着，出了事也别再说是我留了一手。”
爹接过钥匙，冲长海点了点头：“先听你哥的。”
第三天，赵老四来看货，只捞起两条便摇头。
“鳃还没净，水也有味。这样的鱼我拉到集上，人家当天就得退。”
爹在旁边替他说话：“再养两日呢？”
“病没看住，养十日也一样。”
长海把气撒到我身上：“你是不是把法子留了一半？都是一个爹教的，你的鱼怎么不病？”
我把空饲料桶翻过来，桶底还粘着新料。
“我教的法子，你没照做。”
赵老四没听我们吵。他骑车去了村北，在废塘边蹲了半晌，看鱼群追着水花翻尾。
“苗还小。”他说。
“八月能有一批够秤。”
“先别夸。过几天捞两条像样的，跟我去河*集市。有家饭庄要固定货源，人家得验鱼。”
长海跟在后面，立刻接话：“我的东塘也有大的，一起去。”
赵老四把湿手往裤子上抹了抹：“都去。谁的鱼好，饭庄自己要谁的。”
他走后，长海盯着我塘里的水花。
“哥，验鱼那天，你可别故意给我使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