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手套上的红漆，又是哪儿来的？”
他回来的比跑一单还快。
进门看见手套，他没再说是方梨店门口。
“小猛说仓库后头堆着废管，让我从那儿搭把手。我就扶了一下栏杆，谁知道刚刷漆。”
“所以你知道袋子从仓库边上出来。”
“仓库外间也堆垃圾，曹师傅以前不是让你拉过吗？”
“以前他当面交给我。前天夜里，曹师傅在场吗？”
“我哪知道小猛有没有跟他说。”
“你看到新铜线了吗？”
“黑袋扎着口，我没拆。”
“早**只看见两卷，就急着让我认。现在你才告诉我，袋子是你们从仓库后头抬的。”
赵海生把手套夺过去，重新扔回池里。
“我就是不想把事情弄复杂。老方帮过我，我不能看着他儿子栽进去。”
“那你就能看着我栽进去？”
“你不会栽。你没偷，**总能查明白。”
“既然总能查明白，为什么还让我先认？”
他被问住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过了半晌，他说：“我就是想先拖一拖，让小猛把话说清楚。”
“拿我的名声拖？”
“夫妻一场，你帮我这一次怎么了？”
我忽然没有力气再争。
他每次都说一次。
方梨屋顶漏了，他替人修一夜，让我自己给发烧的母亲送饭，是一次。她店里缺人，他放下我的重活去帮厨，让我一个人扛两百斤纸壳，也是一次。
那些一次，我都忍了。
这次，他要我把手伸进别人的赃袋里。
我进里屋收衣服。
赵海生跟过来，倚着门。
“你干什么？”
“我去马婶家住几天。她家有空房。”
“你还真跟我闹？”
“案子没查清，我得住在一个能睡踏实的地方。”
“你搬出去，别人更以为你心虚。”
我把两件换洗衣服塞进补了口的帆布包，又拿上围裙、秤砣和记账用的小本子。
“别人怎么以为，是你该操心的事。你告诉大家我顺手捡的，他们当然会这么想。”
他伸手按我的包。
“春燕，别把事情做绝。”
我抬头看他。
“车是你借的，袋是你搬的，谎是你在***说的。我只把真相说出来，就叫把事情做绝？”
他的手慢慢松了。
我走到门口，他又叫住我。
“明天上午，曹师傅要在院里开说明会。方梨也会去。”
“正好，我也去。”
“她一个女人撑家店不容易。你别当着大家的面逼她。”
我停了一下。
“到明天，你先想想怎么不逼我。”
马婶把靠窗的小床让给我，床板旧，铺盖却晒得暖和。
夜里，我听见楼下有人说话。
赵海生站在方梨面馆门口，周猛也在。隔着一条窄路，我听不清全部，只听见赵海生反复说，明天都按早上商量的来，别再变。
马婶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张**电话。
“春燕，明天我要是腿软，你提醒我一句。”
“您只说自己看见的就行。”
“那你呢？”
我把三根蓝布条放在窗台上，又把沾红漆手套的照片存好。
“我也只说我知道的。”
可我知道，他们不会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