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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喜酒第二天，新娘全家抬着输液架，堵住我小姨的馄饨店。
“用臭肉做丸子，害二十八个人进医院，你还有脸吃早饭！”
新娘举着被弄脏的婚纱，她哥拿手机拍我，**往我碗里倒了一瓢馊汤。
“这就是你昨天端的汤！你敢喝吗！”
我替人端菜的视频，被他们配上“黑心女厨师”，挂满了同城群。
可我昨天随了五百块钱，连鸡腿都没抢着。
兜里的复诊单还没捂热，怎么吃顿酒席，我一个精神科患者还吃出职业来了？
……
苗凤霞倒汤的时候，特意等她儿子把手机举稳。
一瓢浑水落进碗里。
我的馄饨浮了上来，又慢慢沉下去。
葱花也没逃掉。
我把筷子搁下。
“这碗八块。”
她握着长柄勺，几乎抵到我脸上。
“你害了这么多人，还跟我算八块钱？”
“账得一笔一笔来。你要吃霸王餐，也得先承认自己吃过。”
她愣了一瞬。
身后的罗志强立刻挤上来，把直播镜头对准我的碗。
“兄弟姐妹们看清楚，她连这汤都不敢碰！”
“昨天就是她做了几十桌坏饭，今天跑到镇上来躲债！”
店门外立着一根输液架。
新娘罗雯雯坐在塑料凳上，手背贴着医用胶布，脸白得像抹了墙灰。
她抱着婚纱，眼睛肿着。
“孟迟，我到底哪儿惹你了？”
“结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事，你为什么非要挑这个日子害我？”
说完，她捂住嘴干呕。
罗志强赶紧蹲下，给她一个近景。
我往旁边让了点。
镜头里不能只有病人，还得留点地方给他的演技。
早餐摊前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认出婚纱，说昨天罗家办喜事，确实有几个人被送去了医院。
“不会真是她吧？”
“这么年轻，就敢出来掌大勺？”
“乡下的席面就是不干净，出事了也找不着人。”
我小姨孟巧珍从后厨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凤霞，你发什么疯？小迟昨天是跟我去吃酒的！”
苗凤霞猛地把勺往桌上一拍。
“跟你去的怎么了？她端没端菜，碰没碰锅，你敢说没有？”
“别以为开个馄饨铺就能给她遮着！”
小姨看向我。
我承认端过菜。
当时路被上菜的人堵着，我等得饿，顺手把两盘藕片送到自己那桌，又帮忙抬了一盆丸子汤。
一共来回三趟。
没想到还够评个厨师职称。
罗志强立刻调出照片。
照片里，我系着围裙，两只手端着不锈钢盆。
围裙是上菜的大姐借我的，说别把汤蹭到裙子上。
她借衣服时倒没说，围上就得负责整场婚宴。
苗凤霞朝人群一指。
“你们看！她自己都承认了！”
一个背着菜筐的婶子挤过来。
“闺女，饭能乱吃，这话不能乱认。”
我看她还挺明白，刚想搭话。
她又说：“既然承认做过，就赶紧给人赔。新娘子等不起。”
行。
前半句话是提醒我。
后半句话负责把我埋了。
罗雯雯忽然站起来，扯住我的衣领。
“你看看我的婚纱！”
裙摆上有一片深色污渍。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自己当着婆家亲戚的面吐了一身，以后哪还有脸见人。
我瞅着她贴胶布的手。
手背肿没肿不知道，扯我倒挺有劲。
罗志强在旁边喊：“退工钱，赔婚宴，再承担所有人的医药费！”
“今天不给个结果，你姨这个店也别开了！”
他朝后挥了下手。
跟来的两个男人把馄饨店卷帘门拉下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