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马车还未驶出长街，谢云谏的随从便追来传话，说他要我明日去谢府取回旧物。
我让车夫停下，掀开帘子看向立在台阶上的男人。
“我的东西，全都不要了。”
谢云谏隔着夜色皱起眉，显然又将这句话当成赌气。
我放下车帘，再没有看他。
东宫赐下的嫁衣料子在清晨送到沈府，尚衣局的绣娘随行而来，要替我量尺寸。
正红云锦铺满半间屋子，金线织出的鸾鸟在日光下振翅欲飞。
绣娘刚替我系好样衣，院外便传来脚步声。
谢云谏没有等人通报，径直走进了房中。
他原是来送还我留在谢府的首饰，怀中木匣还未放下，目光已经停在我的红衣上。
那一瞬，他眼底掠过的惊艳几乎遮不住。
可很快，他便看见桌上的凤冠，脸色随之沉了下来。
“谁准你准备这些？”
我抬起手臂，让绣娘继续收紧腰身。
“我成亲要用，自然早些准备。”
谢云谏的神色缓和几分，像是终于等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你若肯安分等我回来，昨日又何必说那些伤人的话？”
他走到桌边，指尖碰了碰凤冠上的赤金流苏。
“不过妾室入门不能戴凤冠，正红也不合规矩。”
“我会让人替你准备水红嫁衣，既不会委屈你，也不会让明仪难做。”
屋里的绣娘面面相觑。
我望着镜中那个一身正红的自己，忽然不明白他究竟凭什么如此笃定。
“我说过，我不会进谢府。”
谢云谏将木匣放下，语气里多了一分无奈。
“知虞，你若当真不想嫁我，为何偏在我出发前赶制嫁衣？”
“你无非是想让我取消与顾家的婚事。”
“可明仪适合掌管谢家宗族，你性子活络，受不得那些规矩，我让你住在自己的院子里，反而是疼你。”
他每一句都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正妻之位属于顾明仪，偏院和水红嫁衣属于我，便是世上最妥帖的安排。
随从将几只锦盒捧了进来。
里面装着素银簪、白玉镯和一套浅粉衣裙，全是谢母从前逼我换上的样式。
谢云谏取出那支素银簪，递到我面前。
“这才适合你日后在谢府佩戴。”
我没有接，只从妆台上拿起那支戴了三年的旧素簪。
谢云谏看见它，眉眼终于舒展开来。
“你一直留着，便说明心里还有我。”
我抬手将簪子折成两段。
细银断裂的声音很轻，他脸上的神情却骤然僵住。
“沈知虞。”
“谢大人送来的东西，请全部带回去。”
“我的嫁衣穿什么颜色，也不劳你费心。”
他盯着我掌心断开的银簪，眼底第一次浮出薄怒。
“我给你的耐心有限。”
“等我从南方回来，若你还这样闹，我不会再替你收拾残局。”
他说完拂袖离开，走到院门处却又停下脚步。
我站在满室红绸之间，没有追他，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解释。
谢云谏回头看了许久，最终只留下一句。
“你会后悔的。”
院门重新合上，我把断簪放进木匣，交给他的随从。
绣娘小心地问我：“小姐，嫁衣是否还要继续改？”
我抚平袖口的金线。
“半个月后，这身正红自会有人来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