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小岑，把这份展厅设计终稿打印五份，送到第三会议室。”
设计总监苏若淮推开玻璃门，将一沓厚重的文件扔在我的办公桌上。
“林总监刚从国外引进的新概念，你们组好好配合，这可是下半年的S级项目。”
我抬头看了一眼文件封皮。
上面端端正正印着项目主负责人的名字：林楠桉。
而在核心概念提炼那一行，赫然写着我熬了半个月写出来的文案。
我翻开内页，连图纸右下角的辅助线比例，都是我习惯用的参数。
沈知遇从总监办公室走出来，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神情公事公办。
“十分钟后开会，各部门抓紧。”
路过我的工位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眼下的青黑上。
但也仅仅是一秒，他便移开视线，径直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林楠桉坐在沈知遇右手边的核心席位上。
她穿了一套米白色的香奈儿套装，长发微卷，妆容精致，整个人散发着海归精英的明艳光芒。
“感谢大家配合我的工作。”
林楠桉站起身，笑着向众人致意。
“这个空间互动的构想，是我在欧洲看双年展时得到的灵感，希望能打破国内传统的死板布局。”
幻灯片一张张切换，台下响起一阵阵赞叹。
“林总监这个视角太绝了，完全跳出了我们之前的条条框框。”
“不愧是名校毕业的，这审美水平直接甩了某些本地设计师一条街。”
苏若淮一边鼓掌，一边笑着看向沈知遇。
“沈总，您眼光**，刚把林总监挖过来，咱们项目**立刻就提上去了。”
沈知遇靠在皮椅背上，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楠桉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大家多向她学习。”
我坐在会议桌最末端，安静地听着。
林楠桉忽然将目光投向我，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挑衅。
“不过，这次的执行细节上，有些地方还是太稚嫩了。”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投影屏幕上圈出一组陈列架的数据。
“比如这里，尺寸卡得太死，显得小家子气，毫无呼吸感。”
“岑助理，这部分是你在跟进吧？以后做东西格局要打开，不要总停留在执行层面的思维。”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有人低头偷笑，有人面露同情。
我抬起头，迎上林楠桉的视线。
“林总监，那组陈列架的跨度是四点二米，承重墙的极限荷载只有一点五吨。”
“如果你为了所谓的‘呼吸感’拉宽到六米，展品放上去的第三天，顶部钢架就会因为应力形变下沉。”
“这是建筑结构学的基本常识，图纸附录第三页有明确的受力分析。”
林楠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苏若淮皱起眉，立刻呵斥：“岑令仪，你怎么跟领导说话呢？”
“林总监抓的是宏观方向和艺术表达，结构问题是施工方的事，需要你在这儿显摆？”
林楠桉眼眶微红，有些委屈地看向沈知遇。
“知遇，我只是提出改进建议，岑助理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
沈知遇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我，语气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岑令仪，道歉。”
我看着沈知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沈总，我陈述的是客观事实，为什么道歉？”
沈知遇的眼神闪过一丝极力压抑的躁郁。
“团队协作需要的是沟通态度，而不是夹带私人的情绪发泄。”
“林总监是项目负责人，你当众顶撞上级，破坏会议纪要氛围。”
“出去，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下班前交给我。”
我坐在那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皮肉发白。
整整四年的隐忍，在这一刻化作心口处一声极轻的裂帛声。
林楠桉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高跟鞋，唇角扬起胜利者的弧度。
我慢慢站起身，将面前的文件夹合上。
“好的，沈总。”
我朝众人微微鞠了一躬。
“检讨我会写，但不是写给林总监的。”
沈知遇眉头紧锁，似乎没听懂我话里的意思。
“那你写给谁？”
我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工作证，随手摘了下来。
“写给我自己。”